眼:“柱子,这野物是你弄回来的?”
“是啊。”
他没停。
“哎——话还没说完呢!”
“饿着肚子呢,得赶紧回去。”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推车走出老远。
院门口玩耍的孩子们炸开了锅。
几个半大小子尖叫着往里头冲,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中院!中院柱子哥拖了头猪回来!”
“还有山鸡!灰毛的兔子!”
吵嚷声引来了更多人,前院过道很快被堵得严严实实。
“密云山里碰上的。”
何雨注用胳膊肘顶开凑得太近的人,“您要有本事也能去试试。”
“是母的吧?看着个头不小。”
“嗯。”
“柱子,这肉……能不能勾点儿出来?院里大家分分?”
何雨注笑了:“您家上回炖肉的时候,我可没闻见香味飘过来。”
“那哪能一样!你这可是一整头!”
“那您也去弄一整头回来,我保证不开口。”
周围静了一瞬。
他抬高声音:“脸皮都搁哪儿了?我跟诸位很熟么?劳驾让让。”
竹筐里的东西沉甸甸压着车架,他腾不出手,只能扯着嗓子喊。
人群里冒出嘀咕:“一个院住着,至于么……”
“就是。
街道上天天宣传邻里互助……”
“互助就是伸手分人家的肉?”
陈兰香的嗓门从人堆后头劈进来。
叽喳声霎时停了,几个刚才嚷得最响的缩了缩脖子——被这位拉去学习可比饿肚子难受多了。
何大清和许大茂拨开人墙清出一条窄道。
中院门洞底下站着小满,眼睛亮晶晶的;何雨水咬着嘴唇踮脚张望;一群小毛头扒着门框探出脑袋。
何雨注推车往里走,车轮碾过门槛时轻轻颠了一下。
许大茂挨过来压低声音:“下回带上我成不?”
“山里是逛着玩的?”
何雨注没看他。
“我给你扛东西!打下手总行吧?”
“我这一趟蹬了四个钟头车,你腿受得住?”
“怎么受不住!上次跟我爹下乡比这还远呢,厂里放映员请假时我也顶过班。”
“再说吧。”
“那可算答应了啊!”
“柱子哥——”
软绵绵的调子飘过来,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下次,都是下次。”
何雨注干笑两声,“头一回进山,总得先摸清路子不是?”
话没说完,耳朵突然一阵刺疼。
他“嘶”
地抽了口气:“娘!轻点!疼!”
“还知道疼?”
陈兰香拧着没松手。
“孩子他娘,这么多眼睛瞧着……”
何大清在旁边劝。
“哼,回家再算账。”
手指总算松开了。
何雨水扯他衣角:“哥,晚上能烧肉吃不?”
“吃!管饱!”
他应得爽快。
小毛头们蹦跳着欢呼起来,鞋底在泥地上踩出凌乱的印子。
陈兰香瞪他:“你就惯吧!等你走了看他们馋肉怎么办。”
“该吃啥吃啥呗,您还能饿着他们?”
他揉着发红的耳朵笑。
女人别过脸没接话。
院里飘起炊烟,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车轮在院墙边停稳时,许大茂与另一人已将那头野物卸下。
何大清早已备好宽口铁盆,滚水正冒着白气。
有人嘀咕野猪鬃毛粗硬难除,可那年月哪容得丁点浪费——猪皮熬出的油星也是金贵东西。
陈兰香还未上前,王翠萍已利落地将山鸡野兔挂上木架。
刀刃划过皮毛的声响细密而持续,蒸腾的热气里混杂着禽羽与血沫的气味。
整个院子渐渐被各种动静填满:刮擦声、水流声、斩骨时沉闷的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