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什么?如今建了交的,不是远在欧洲,便是散在非洲。
再有便是跟着巨熊的那些东欧兄弟——保加利亚、波兰……战火才熄,家家都穷得见底。
资本主义那边倒也有几个名字:瑞典、丹麦、瑞士、列支敦士登、芬兰、挪威。
细细数来,或许只有瑞士那块地方,还淌着些金银的光泽。
“难道真要去那边碰运气?”
这念头忽然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钱不是万能的钥匙。
最紧要的,终究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推开门,唤来了一科的王铁林。
能去哪些地方?得到的回答让人泄气。
北欧那片去不成,除非跟着正式的访问团。
东欧倒是能走,但得经由北边那条路。
王铁林退出房间后,何雨注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
哪里都去不了,还能做什么?
“等着吧。”
他对自己说。
某种英雄困于浅滩的烦闷缠了上来,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一天在翻阅与等待中流走。
林长江中途来过一回,问他是否适应,资料看得如何。
他报了个极慢的进度,对方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下班回到院里,他告知家里自己已去了部里报到,薪饷几何也交代了。
全家人都露了喜色。
唯独他神色有些萎靡,何大清与陈兰香瞧出来了,连声问是不是差事不顺,或是同僚难处。
他摇头,只说看了一整日文书,眼睛乏了。
晚饭后众人催他早些回屋歇着。
往后几日,他依旧埋首纸堆,只私下嘱咐过底下的人:若有出国的差事,务必知会他一声。
机会哪会刚巧就等在眼前。
整整一周过去,波澜不惊。
这一周里,老何家开始张罗订婚的宴席。
请的人不算多:王红霞一家老小,何大清单位里几位走得近的同僚,许大茂一家——因着许大茂的缘故,两户的关系近来缓和了些。
何雨注自己单位的人,他倒没惊动。
只是订婚罢了,等到正式成婚时再说也不迟。
还有一户,何大清竟忘了提前告诉儿子——他当年学川菜的师父李保国,举家迁来四九城了。
索性便瞒着,何大清私下请了李师父来掌勺,想给何雨注一个意外之喜。
何雨注给老方拨了通电话。
老方说抽不开身,又道订婚不算数,等他大婚时贺礼一定补上,只是结婚的日子可别临时才告知,否则真腾不出空来。
至于前院,何大清夫妇商量过,简单摆上两桌就成,地方便设在前院空处。
周六那天小满提前请了假,整个院子从清晨就忙乱起来。
连王翠萍也推掉了手头大半的活儿——在她心里,这姑娘就跟自己亲生的没两样,订婚这样的大事哪能少了她张罗。
可临到正日子,到底还是出了点岔子。
何大清备下的鸡鸭鱼肉算来算去总差着些分量,急得他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往厂里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何雨注只让他找辆三轮车在家等着。
傍晚吃过饭,年轻人蹬着车出了门。
何大清想让许大茂跟着搭把手,却 脆地回绝了。
再回来时,车斗上蒙着块灰扑扑的麻袋布。
掀开一角,何大清倒抽了口气——半扇白花花的猪肉、滚圆的猪头、整套下水,还有摞成小山的鸡和鱼,一篮鸡蛋压在最底下,缝隙里塞满了各色菜蔬。
前院这回没人拦着问东问西,都当是老何家早先订好的货,这会儿不过是取回来罢了。
“哪儿弄来这么些?”
何大清压低嗓子,手指在肉面上按了按,“花了多少?稳当不稳当?”
“您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