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证件”,他神色便凝重了几分。
冒充?可能性极低。
但片区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摸清底细本就是分内事。
谭勇的母亲在一旁絮叨不止。
武长发无奈,点了两名同事,随这对母子往九十五号院去。
本只是例行询问,他并未武断下结论,总得先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可一进院子,谭勇便扯开了嗓子:“街坊都出来瞧瞧!你们院有个叫何雨注的,冒充 还动手打人!”
这一喊,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前院各家各户拖凳带椅,呼啦啦涌向中院。
这年月,热闹便是最好的消遣。
至于“冒充 ”
——院里谁不知那人是从枪林弹雨里真刀 拼回来的?何须冒充。
倒是他转业后为何又穿回军装,众人确不清楚。
可他动手打人?这倒是头一遭听说。
人们伸长脖子,都想瞧瞧是哪个没眼色的,竟去招惹那尊煞神。
武长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原本小事一桩,经这么一闹,怕难收场。
这院里还住着王翠萍,何雨注的母亲又是街道办的协调员,主任王红霞和分局赵局长同何家往来密切——这一家子,哪是好相与的?他是领教过的,就在何雨注离家赴战那两年。
何雨注原本已从正房回到自己屋里,正打算摆弄些零碎物件。
自己动手总归费事,他还没开始,外头的喧嚷便撞了进来。
他将手边东西迅速收好,起身朝门外走。
刚迈过门槛,便看见黑压压一群人朝东厢房涌来,打头的正是下午挨了他一脚的那小子。
谭勇一眼瞅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手指直戳过来:“同志,就是他!冒充 的就是他,他还打我!”
武长发厉声截断他的话头:“谭同学,说话要负责任。
污蔑战斗英雄,你父亲也担不起这责任。”
“小武,你怎么冲小勇发火?”
谭母在一旁插话。
“嫂子,管好您儿子的嘴。
何雨注同志是因伤转业的战斗英雄,污蔑罪是什么性质,您该清楚。”
“那你刚才在所里怎么不说?”
“刚才您儿子只提了证件的事,我这才跟来核实。”
武长发语气硬了几分,“现在,请您别干扰公务。”
跟来的两名民警立在武长发身后,并不上前,只静静看着。
他们是听过英模报告的,台下鼓掌最响、眼眶最热的,往往就是这些穿警服的年轻人。
几年过去了,再见到何雨注,那种混合着敬仰与激动的情绪依然还在——那年代的追星,追的是英雄,是脊梁。
何雨注站在厢房门口,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武长发脸上。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只听见穿堂风刮过瓦檐的呜咽。
武长发还没开口,那妇人已经尖着嗓子叫起来:“问啊!我倒要瞧瞧,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动我儿子!”
“何雨注同志,今天下午你是否去过四九城大学,出示过证件,并且动了手?”
问话的人声音平直。
“是。”
“听见没有!他自己认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妇人的指甲几乎戳到问话人的鼻尖。
“收声!”
武长发猛地一喝,额角青筋隐现,“我问话,轮不到旁人插嘴。
老嫂子,管好你家儿子,免得日后惹出收拾不了的麻烦。”
“我儿子用不着外人教训!他都认了,你们还不动?”
武长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你们母子俩最好把嘴闭上。
再闹下去,谭首长的面子我也顾不上了。”
“你——”
何雨注站在那儿,眼前这出戏让他嘴角发僵。
笑出来未免太不给武所长留颜面,毕竟往后还得在这片地方走动。
他抿紧嘴唇,把那股往上涌的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