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按捺不住现在就去瞧。”
何雨注压低嗓音,“万一撞见不该见的……”
许大茂顿时清醒大半。
他在厂里这些年没白待, 也摸过几回,这话里的意思听得明白。
安排妥当后,何雨注到正屋说了声“回来了”,便折回自己东厢房。
关于枪的事王翠萍没提,他也没追问——那类物件哪是轻易能弄到的。
晨光刚漫过屋脊时,何雨注踏进从前上班的办公楼。
走廊里碰见的面孔都露出诧异神色,仿佛看见本该沉入水底的物件又浮了上来。
张为民办公室的木门被叩响时,里头传来茶缸盖碰撞的叮当声。
“小何?”
张为民举着搪瓷杯愣在桌前,“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到家。”
何雨注没提其实已回来三日。
“不多歇几天?这一去可是好些年。”
张为民示意他坐,“这次是回来复工?”
“那边任务结束了,让回原单位。”
“不对啊。”
张为民拉开抽屉翻找,“你的关系早转走了,我亲手办的调令。
没人通知你?”
“转去哪儿?”
何雨注脊背微微挺直。
“对外贸易部,咱们的直属上级。”
张为民抽出张泛黄的纸,“只说是调动,具体岗位没写明。”
纸页边缘卷着毛边。
何雨注接过看了看,叠好收进衣兜。
“既然来了,跟我去见冯总。”
张为民已披上外套,“他时常念叨你。”
张为民应了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老卫和小郑?都调走了。
老卫去了交通口,小郑进了钢铁总厂。
你们科剩下的人,也都去了对口的单位。”
“四科……撤了?”
“是撤了。”
张为民的声音低了些,“但你们做过的事,公司不会忘。”
何雨注没再说话。
那股想留下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一起熬夜画图的、一起跑现场的人都走了,剩他一个去见什么总经理,有什么意思。
对方看出了他的沉默。”我懂你心里不是滋味。
可你这一走,四科没了魂。
再说,他们都有技术傍身,换个地方照样是骨干。
亚速钢厂那边接手的班子干得挺稳当,你放心。”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
关系都铺到那份上了,要是还干不好,趁早回家哄孩子算了。
“走吧。”
张为民拍了拍他肩膀,“冯总在上面有些人脉,见一面总没坏处。”
他点了点头。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得不痛快。
办公室里的寒暄简短而客气。
冯总说了些在新岗位继续贡献的场面话,末了添上一句:“要是觉得不顺心,随时可以回来。”
何雨注嘴上应着,心里却嗤了一声。
回来?跟后来的人抢饭碗?他可没那份闲心。
走出公司大门时,他仰起脸,让午后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然后他转过身,一次也没回头,径直朝对外贸易部的方向去了。
接待处的人查验了他的介绍信——原先的工作证已经被收走了。
门卫往里面拨了个电话,又让他在本子上登记了姓名,这才放行。
人事科的人让他稍等,将他引到一间小会客室,还端来一杯温水。
他在硬木椅子上坐下,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分钟。
门被推开时,进来了三四个人。
何雨注抬起眼,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何同志,又见面了。”
方组长笑着率先伸出手,“你托付的事,我算是办妥了吧?”
“妥了,妥了。”
何雨注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力道不轻。
“原来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