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也扯出个笑:“柱子回了?”
何雨注愣了愣。
这人怎么像换了芯子?面上还是回了句:“李姨。”
“哎,好。
虎娃,愣着干啥?叫人哪。”
“老太太好,叔……”
“那是你大哥,叫哥。”
“哥、哥哥好。”
叫虎娃的男孩有点糊涂,眼前这人胡子拉碴的,分明该叫叔。
老太太对孩子倒没板着脸:“虎娃乖。”
何雨注也点了点头。
不怪孩子,自己这副邋遢模样,瞧着是显老。
“柱子刚到家吧?快回吧,不耽搁你们了。”
李桂花说着。
何雨注“嗯”
了一声。
“觉着怪吧?”
走开几步,老太太压低了嗓子,“是不是认不出了?嗨,有了娃就跟重活一回似的。
从前成天缩在屋里,如今倒是天天领着孩子在外头转悠。”
“是有点……不习惯。”
“日子长了就惯了。”
正说着,自家屋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
何雨注脚步一顿。
“快走快走,”
老太太催他,“是你小弟雨焱。
这回可不是你爹的主意,是你娘非要凑齐那什么五行,说从前缺了一个,你才总碰上坎儿。”
何雨注喉咙发紧。
这跟孩子有什么相干?他若甘心窝在家里,自然无事,可心里那团火,终究压不住。
揣着那样的秘密,难道真就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算计些鸡毛蒜皮?太憋屈。
推门进去,陈兰香正拿着奶瓶喂孩子。
那套 的家伙什,竟像是传家宝似的留到了现在。
“柱子,怎么耽搁这么久?”
“不关他的事,”
老太太接过话,“我在我那屋说他,他不得听着?”
“是是是,这孩子就该说说。”
陈兰香应和着,抬眼看向大儿子,“柱子,这是你小弟,去年六月生的,快满周岁了,叫雨焱。”
见何雨注有些发怔,她又道,“别这么瞅我,往后不生了,娘也生不动了。”
“哦……哦。”
“这孩子,怎么呆头呆脑的?这趟出差,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没。
就是上了阵子学,帮人整理了些材料,完了就回来了。”
“你读的那个……叫什么生来着?比大学生还厉害?”
“娘,是研究生。
得先大学毕业才能考。”
“真没想到,老何家几代掂勺的,竟出了你个捧书本的。
你爹啊,见人就念叨,逢人便夸。”
“啊?”
“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了,你爹如今也当上官了。”
老太太插嘴。
“什么官?”
“食堂主任,管着一两百号人呢。”
“什么时候的事?写信怎么没提?”
“写信?我们往哪儿寄去?前年下半年的事!”
“哦……”
他那会儿在研究所,信确实收不到。
“还有,小满也上大学了。”
“哪个大学?”
“四九城大学,学什么经济……名儿太长,我这老记不住。”
“老太太,是政治经济学。”
陈兰香补了一句。
“这专业她自己选的?”
何雨注有些意外。
“那倒不是。
报志愿的时候,你赵叔帮着拿的主意。
对了,赵叔如今不在东城区了,调到市里什么工商局当局长。”
“怪不得……”
何雨注低声自语。
“什么?”
老太太和陈兰香同时问。
“我说,怪不得让小满报这个。
原来是吃过不懂行的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