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最终达成协议那晚,月光把走廊照得泛白。
辅导功课排了值日表,清洁分工写了条款,采购轮流制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何雨注除了看书和掌勺,其余事务一概不用沾手。
入学考试临近,何雨注第二天就去办了插班手续。
教室里那些打量新人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好奇里掺着审视,像在估量一件突然出现的陌生仪器。
第一次模拟考成绩贴出来时,议论声像被掐断的广播。
榜首那个名字让不少人反复揉眼睛。
成绩单贴出的第三天傍晚,宿舍来了访客。
秦处长夹着公文包站在门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带来的通知没有商量余地:何雨注必须修读核物理,这是命令。
说完转向王春和,要求立即开始基础辅导。
王春和站得笔直,答话时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秦处长临走前又说,家里已经知道情况,不必挂念。
门关上后,走廊里只剩下渐远的脚步声。
五四年七月,莫斯科大学的录取名单上添了个名字。
同年九月开学,何雨注的留学生活正式铺开。
来年二月寒假开始时,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啃完核物理专业近半课程。
等到七月蝉鸣最盛时,他修满了毕业所需的全部学分。
要说难关,确实有。
不少科目他是靠着硬背公式和定理闯过去的——时间不等人,若按部就班地学,恐怕还没摸透门道就得收拾行李回国。
校园里渐渐流传起关于他的议论,有人说图书馆闭馆时最后离开的总是那个中国学生,有人说见过他一边啃黑面包一边验算公式。
毕业证书墨迹未干,他又递上了研究生申请。
五五年秋,何雨注的名字出现在核物理专业研究生名录里。
同时选修的计算数学与程序课程,课表排得密不透风。
啃书本的日子像在隧道里行走,看不见尽头,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但纸上公式终究是死的,他清楚自己缺什么——那些必须亲手调试仪器、亲眼观测数据、在真实场景里反复验证的经验。
实验室的门禁卡,他每天都要摸好几遍。
何雨注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继续深造。
他需要那张研究生通行证——实验室的门不会向无关者敞开。
日历又翻过六页,二月的风还带着冰渣。
王春和看着课程表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钢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墨点。
他们成了同一届的学生。
这位室友把笔记本摔得砰砰响。
夏天来临时,他拿到了深蓝色封皮的学位证书。
专业名称印得方正:计算数学与程序。
那些堆成小山的教材和笔记在一个雨夜消失了踪迹。
收件人是老范——对方接到消息时茶杯晃出了水渍。”何必呢?”
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攒下的贡献值,足够换个好位置了。”
那些胶卷原样退了回去。
后来有风声漏出来,说里面的内容让某个办公室亮了三昼夜的灯。
他们给何雨注记了一笔,很重的一笔,但要等他踏回故土才能兑现。
秋天,列车载着整届研究生向北行驶。
联合核子研究所藏在莫斯科郊外的森林里,杜布纳镇的钟楼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宿舍楼是灰扑扑的五层建筑,实验室的窗户却亮得刺眼。
踏进实验区走廊的第三天,何雨注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除了睡觉的八小时,总有什么黏在背上。
他试过突然回头,只看见仪器指示灯幽幽闪烁。
抽屉里的衬衫折叠角度变了零点五毫米。
地板缝隙的灰尘分布出现了细微断层。
有人来过,而且很专业——但还不够专业。
陆续有留学生被请去喝茶。
回来的人眼睛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