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订单的事,究竟卡在何处?”
“几百吨特种钢需单独冶炼,眼下生产线全供 。”
米哈伊洛维奇叹气,“我已向上级反映,但……”
“你这位销售科长,莫非连订单都递不进流程?”
何雨注截住话头。
米哈伊洛维奇脖颈泛起暗红:“你未免太小瞧人。”
“那便证明给我看。”
何雨注松开手,从衣袋摸出半包烟递过去,“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他有什么偏好?”
对方捏着烟盒停顿片刻,压低嗓音:“那人像西伯利亚冻土般顽固。”
“总有裂缝能透进阳光。”
何雨注擦亮火柴,火苗在两人之间微微摇晃,“爱酒?爱 ?还是别的什么?”
米哈伊洛维奇凑近点燃烟卷,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书房里摆满琥珀标本,每周日会去旧货市场淘换矿石。”
“懂了。”
何雨注吹熄火柴,焦木味弥散在昏黄廊灯下,“明天带我去看看那个市场。”
米哈伊洛维奇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何雨注在灯下勾勒出铁锅的弧度,煤炉的风门尺寸,还有那几把刀身与手柄的接合角度。
他停下笔,对着图纸轻轻吹了口气。
次日见到那些草图时,米哈伊洛维奇眉毛抬了抬。”熟铁就行?”
他捏着纸张边缘,“连钢材都省了。”
“锅要厚薄匀称。”
何雨注用指尖在图纸某处点了点,“这里收窄三分。”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你连这个都懂?”
“碰巧知道些。”
何雨注转身从行李袋里抽出个布包,解开系绳露出几把形态各异的刀具,“这些需要用好钢。”
米哈伊洛维奇接过最宽的那把,指腹试了试刃口。”边角料就够。”
他将刀具并排摆在桌上,“菜墩呢?你要多大的?”
“能站稳就行。”
何雨注比划了个圆,“别太轻。”
午后阳光斜照进院子时,那些铁器已经摆在石台上了。
煤炉里跳着青蓝色的火苗,新锅底泛着哑光。
何雨注蹲下身,手掌悬在锅面上方试了试温度,然后提起油壶沿着内壁缓缓浇了一圈。
油脂触到热铁的瞬间腾起白烟。
他手腕一抖,锅子在空中翻了个身,油膜均匀地滑过每一寸铁面。
米哈伊洛维奇站在三步外,鼻腔里满是炙烤油脂的焦香。
他看见那口铁锅在年轻人手中旋转、倾倒、再旋转,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你以前在马戏团待过?”
老卫忍不住嘀咕。
何雨注没答话。
他将锅放回炉上,从布袋里取出几个玻璃瓶。
深褐色的液体,暗红的粉末,还有装着黑色颗粒的陶罐。
米哈伊洛维奇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盯着对方的脸:“你出差带这些?”
“习惯而已。”
何雨注拧开瓶盖,空气中突然撞进一股复合的辛香。
猪肉送来得比预想快。
何雨注用指尖按了按肉块表面,点点头。
刀刃切入肥瘦相间的纹理时发出规律的嚓嚓声,肉片在案板上铺成整齐的队列。
他的左手手指蜷曲着抵住食材,刀锋每次落下都贴着指节擦过,却始终隔着毫厘距离。
米哈伊洛维奇屏住了呼吸。
铁锅再次烧热。
肉片滑入的瞬间爆开密集的油响,蒜末和干椒的香气像无形的浪头拍打在每个人脸上。
锅铲翻炒的节奏快得让人眼花,深色的酱汁从瓶口倾泻而下,在高温里化作裹住每片肉的亮色外衣。
最后撒入的青蒜段还在滋滋作响,整道菜已经被盛进瓷盘。
米哈伊洛维奇没等招呼就捏起一片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