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次举瓶上前。
最终只剩两人僵立原地,再不敢伸手。
这人已饮下近乎十斤,面色却依旧如常。
“何……我们认输。”
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涩意。
他们在厂里向来是以酒量闻名的。
何雨注没再逼迫,只问:“现在能上菜了吗?”
“能、能!”
一人踉跄着冲出门去。
不久木盘接连摆满长桌:成块的肉、油脂凝固的肠、深红色的浓汤、厚切的面包与零散配菜。
“起来吧。”
何雨注用鞋尖轻碰瘫坐在地的小郑——那人正抽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物。
小郑咧嘴一笑,扒着椅腿站起,落座便抓起肉块撕咬。
老卫眼神已有些飘忽,但咀嚼的速度毫不含糊。
在国内,想这样畅快地吃肉太难了。
剩下两个毛熊人沉默地看着,终究没再说话。
该喝的已经喝过,输得彻底。
他们也开始埋头吞咽——从粗糙的手掌与急切的吃相能看出,即便在此地,如此丰盛的一餐也并非寻常。
餐毕,何雨注转向那两人:“地上这些怎么处理?”
“我们会找人抬回去。”
“出厂手续呢?米哈伊洛维奇同志恐怕没法送我们了。”
“我送你们,门卫认得我。”
其中一人抹了抹嘴。
三人跟着那名工人穿过厂区,岗哨处只简单瞥了眼便挥手放行。
回到住处,小郑刚掩上门便再也憋不住。
晨光刚透进窗,老卫推门时正撞见何雨注在系衬衫扣子。
走廊那头传来小郑带着睡意的声音:“科长,昨晚那阵仗……您是 当水喝了吧?我看他们又抬进来一整箱伏特加,天亮时箱子已经空了。”
“少说两句。”
老卫打断他,“要不是科长撑着,咱俩现在还在餐厅地上躺着呢。”
何雨注只是笑了笑。
他能告诉他们的无非是些场面话,真正的底牌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些液体进了喉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对话:“都抓紧收拾。
那帮人睡醒了肯定还有新花样,这次的任务不会太顺利。”
“昨天刚到就给我们摆阵势,往后不知道还要碰上什么。”
老卫擦着脸说。
“有科长在呢。”
小郑嘟囔。
“就你话多。”
何雨注拍了下他后颈,“赶紧洗漱,趁这会儿酒劲还没全散,好好睡一觉。”
“是!”
次日上午,钢厂大门前的风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门卫听完何雨注要找的人名,转身进了岗亭。
电话听筒里传来简短的对话,随后那张被帽檐遮住半边的脸摇了摇:“今天不在。”
“那其他能接待的同志呢?”
又一阵询问。
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负责接待的都没来上班。”
何雨注心里掠过一丝猜测——该不会昨晚全躺倒了吧。
折返住所的路上,老卫试图缓和气氛:“好事多磨。
别的科室不过是占了以前打过交道的便宜。”
“科长,您说咱们灌醉他们,会不会被记恨?”
小郑凑近问。
“听说这边人性格直爽,应该不至于。”
老卫接话。
“不好说。”
何雨注望着街边积着煤灰的雪堆,“要是在国内,这场子肯定得找回来。”
“那当然!十几个人被喝到钻桌底,脸都丢光了。”
“等着看吧。”
何雨注呼出一团白雾,“看看他们接下来出什么招。”
老郑踢开脚边的碎冰:“出来采购个设备,怎么跟闯关似的?不都说这边办事痛快吗?”
“得是他们认可的人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