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门,他便在屋里逗孩子。
两个女娃还算安静,可那对双生小子却闹腾得厉害。
饿了哭,尿了也哭,嗓门尖亮,直吵得人耳膜发胀。
何雨注没辙,只得把孩子交还母亲,自己躲进灶间张罗午饭。
他察觉小满近来总躲着他的目光。
那姑娘时常偷眼瞧他,说不上两句话,脸颊便红透。
何雨注心里有些无奈,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大茂醒来时已近正午。
他抱着头 ,只觉得脑壳快要裂开。
何雨注正好来喊他吃饭。
“柱子哥,你那酒……后劲也太凶了。”
“是酒的事么?你自己灌了多少心里没数?昨儿不是还嫌味道冲?”
“嘿嘿,这可是稀罕物,平常人哪尝得到。
往后我跟人吹牛都有本钱了!”
“吹什么吹,赶紧洗把脸去。”
许大茂趿拉着鞋跑回家。
午饭刚过不久,何雨注正归整带回来的行李,外头忽然传来锣鼓声。
声响越来越近,接着许大茂一头撞进东厢房。
“柱子哥!街道办来送锦旗了!”
“街道办?”
“王主任亲自带的队!快,人都进中院了!”
“好,我换身衣裳。”
他今日没穿军装——在家闲着,不必那般正式。
但既是这般场合,那身衣服便不能少了。
外头人声愈发嘈杂。
何雨注整好衣襟走出去时,中院已挤了黑压压一片人。
打头的正是王红霞。
不止本院,邻近几个院子的老老少少也聚过来不少。
95号院前院那几户脸色瞧着不大自在。
老太太、陈兰香、小满、许大茂、何雨水却都笑得舒展——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柱子,你可算出来了!回来怎么也不提前递个信?我派人打听你好些日子,要不是你萍姨来了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
快过来让我瞧瞧。”
“霞姨,劳您费心了。”
何雨注立刻明白又是先前失踪那桩事,忙上前几步,“换衣裳耽搁了会儿,我的事让您挂念了。”
王红霞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就该换上这身。
军装一穿,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从那些新添的痕迹里读出些什么。”前线的事,我多少听说了点。
没白去,给咱们这儿长脸了。”
她说着,手掌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何雨注只觉得那一下带着暖意。”我就是个普通兵,尽本分罢了。
霞姨,您这阵势……太兴师动众了。”
“这就算大了?”
王红霞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给功臣送东西,还能静悄悄的?你可是给这一片儿挣了大面子回来。”
她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取出一卷红布,慢慢展开。
旁边有人小声吸气。
何雨注怔了怔。
“一等功,特等功,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还不叫争光?”
王红霞不再多说,将手中卷着的旗帜和一张硬挺的纸页郑重递过去。
何雨注下意识并拢脚跟,抬手敬礼。
布料划过空气,带起短促的风声。
这些细节她早已打听清楚。
消息传来那天,她连夜找人赶制了锦旗,又往负责安置的部门去了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人语气有些无奈,说本人还没来办手续呢,至于新成立的街道办该不该通知——他们自己也拿不准。
宣读那些字句时,何家几个人眼眶都泛着红。
角落里的贾张氏一个劲儿往儿媳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接一个的功勋名头砸过来,砸得她头晕目眩。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出念头:要是这些荣耀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她猛地掐断这思绪,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