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与远方隐约的炮击声始终未断。
朦胧醒来时表针已指向正午。
进食完毕,处理了生理需求,他又踏上袭扰之路。
如今公路上的车队都已学会仿效旧日敌军的做法:机枪先行开道,不论有无目标,总要先扫射一轮。
初来乍到尚未摸清状况的他险些中招。
望着重机枪 在身侧溅起泥土,他果断后撤拉开距离。
随后架起迫击炮,朝那列车队 数弹。
卡车被击中了, 的火光撕裂了夜色。
车队却没有停下,士兵们纷纷跳下车,跟随队伍继续向前奔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的胡茬。
是上级下达了无视袭扰的命令,还是前方的战事已经激烈到让对手难以支撑?无论原因为何,行动不能停止。
只是每一次袭扰,都让他离那片炮火轰鸣的区域更近一步。
炮声在远处山峦间炸响,中间夹杂着某种沉闷的轰鸣。
那是十二月四日的深夜。
他辨认出那些声响的制式——有自己人在那边。
他收起干粮,踏着夜色朝那个方向赶去。
晨光熹微时,他正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掰开坚硬的饼。
天空传来持续的嗡鸣,像一群巨大的金属蜂群。
举起望远镜,镜筒里捕捉到机群移动的轨迹。
它们正朝这个方向飞来。
视线移向周围的山脊,他忽然顿住了。
相邻的山头上,一个身影背对着晨光站立。
那人身后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在稀薄的天光里泛着冷色。
距离太远,面容模糊不清,可这个轮廓……某种强烈的既视感攥住了他。
天空中的机群开始降低高度。
某个电影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座桥,燃烧的江水,还有那个站在山顶的身影。
是余从戎?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已经将防空车从隐蔽处推了出来。
透过瞄准镜,那个山顶的身影抬起了手臂,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那人端起了冲锋枪,枪口指向天空。
弹链早已接好,长度是标准的三倍——他只有一个人,没有副手帮忙更换。
手指扣上扳机时,机群正好进入射界。
双联装的重机枪开始嘶吼,枪管在连续击发中迅速发烫。
“嗵嗵嗵——嗵嗵嗵——”
“嗵嗵嗵——嗵嗵嗵——”
天空中的编队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遭遇防空火力。
两架飞机拖着黑烟栽向山脊,撞击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火光腾起,浓烟裹着热浪向四周扩散。
山顶那个身影顺着陡坡滑了下来,动作仓促。
那人大概是想吸引敌机注意,可一挺冲锋枪能起到什么作用?
调头的机群又损失了两架。
坠毁点离一支队伍很近, 的气浪卷着火焰扑向那些身影。
有人高声呼喊:“卧倒!防火!”
战士们扑进积雪,用身体压住身下的白色。
等热浪和火焰掠过,他们经历了冰与火的双重洗礼——身下的雪融化成水浸透衣裤,背后的布料却被烤得焦脆。
不需要任何犹豫。
穿插连的指挥官嘶哑地吐出命令:“撤!”
队伍快速移动起来,朝着远处的山坳奔去。
剩余的四架敌机发出刺耳的俯冲呼啸。
可惜还没进入投弹距离,迎面而来的弹雨又撕碎了两架。
飞行员在最后一刻看清了袭击者——一辆涂着他们自己军队标志的防空车,车上的枪火似乎永不停歇。
他们不会知道,那些弹链是特意接长的。
也不会知道,车上的射手只有一个人。
被正面击中的飞行员,最后的意识里或许闪过荒谬的念头:为什么自己人的武器会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