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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注处理完伤员走过来,听见抱怨声在风里碎成片。
他朝东坡抬了抬下巴:“那边还有些东西。”
“几个零散的就别费劲了。”
“不止几个。”
何雨注抹了把额头的汗,“枪都还能响。”
梁健转过脸:“多少?”
“百来个左右。”
空气凝滞了片刻。
梁健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震起一层薄灰:“二排长,带人去东坡,挑成色好的带回来。”
二排长愣神两秒才挺直脊背应声。
何雨注想起那两门搁在坡坳里的炮,刚要开口,梁健摆摆手:“郑栓子早摸过去了,那小子把炮看得比命重。”
他闻言便瘫坐在地,后背贴着尚有余温的岩石。
救人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比握枪时更沉。
“歇着吧。”
梁健走前丢下一句,“连里没人会多说半个字。”
东坡归来的队伍踏着暮色返回时,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裹满油布的 。
二排长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清点物资时反复瞥向何雨注的方向——那些敌人倒伏的姿态太过整齐,仿佛秋风扫过的麦秆。
新缴获的装备堆成小山,刚好能补上一排在 战中折损的武器缺口。
阵地上终于有了像样的枪械,虽然能握住它们的人,已经少了一多半。
风从北坡卷来硝烟残余的涩味。
何雨注闭着眼,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东坡那些毫无挣扎痕迹的躯体。
他没有动,只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枪托。
机枪留下的创口尚可直视,无非躯壳多添些贯穿的孔洞。
真正让众人呼吸凝滞的,是那些被刃器终结的躯体。
数量并非零星——约莫二十余具,以同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静止在硝烟里。
所有视线再度投向何雨注时,已浸透某种近乎敬畏的震颤。
二排长走近,将急救包抛进他怀中。”够狠。”
话音落下便转身寻连长去了。
连长清点完带回的 ,眉心蹙紧。
一连剩余人数太少,纵使每人肩负三杆枪械,仍无法尽数带走。
负重过量便意味着丧失机动——往后还有长途奔袭与遭遇战。
他最终下令:每人携两杆,余下武器择地掩埋。
若将来有机会……再说罢。
坚持让士兵背双枪,是因他心底还存着补充兵员的念想。
渡江时部队未带多余装备,后续补给何时能至皆是未知。
新人若至却无枪可用,那便是他的罪过。
埋枪的士兵们动作迟缓,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清楚不得不舍,比如那挺重机枪便需三人协作搬运,而一连此刻还剩多少人?齿关咬紧,土坑渐深。
简单进食后,连长发出撤离指令。
离去时,整支队伍朝山顶举起右臂。
阵亡同袍的 已就地安葬,带不回去了。
何雨注将这座无名山峰的轮廓刻进眼底。
他想,待年月合适,定要让人寻回长眠于此的弟兄。
指导员躺在临时担架上——两根长木棍绑着解下的绑腿。
几个被何雨注从濒死线拉回的重伤员也随队移动。
一连朝汇合点行进的步伐沉重缓慢:全员超载,伤员需搀扶拖曳。
整整三日跋涉。
途中偶遇团内其他连队,那些尚齐整的队伍望着这支残部身上洗不净的硝磺与血锈气,沉默驻足。
同属三营的二连与三连士兵别开了脸——羞愧烧着胸腔。
若他们当时打得更凶些,若能分兵策应……
可营长未下命令。
当一连长梁健终于站到三营长面前时,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睛。
二连三连未能有效牵制敌军,而他自己在战机浮现时的迟疑,皆因误判了一连所承压力。
结果便是眼前这支几乎打光的队伍。
老军人终究是老军人,三营长哑声说:“我会向团部检讨指挥过失
第97章 第97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