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地往上扯。
他转身就往山脊高处走,想找个开阔处架起炮管,却被身后一句话钉住了脚步。
“往北坡搬。”
“北坡?”
郑栓子扭过头,眉毛拧在一起,“那是背阴面,炮弹飞得过去?”
“曲射炮又不挑朝向。”
何雨注的声音 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该不会没试过?”
郑栓子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没……理论上应该行吧。”
“你去后面准备炮位,我到前面测算距离和角度。”
“真能成?”
“不试试怎么清楚呢,副班长同志。”
何雨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昨晚那些火光你也看见了——对面摆着大家伙。
我们全挤在山顶,是等着被轰成碎渣么?”
“那二排三排留在上头,不就成靶子了?”
郑栓子攥了攥手,“我看那些炮管子比东洋人的粗得多。”
“那你去找连长说。
我先去布置炮位。”
“行,我这就去。”
郑栓子拔腿就往指挥点的方向跑。
何雨注心里早画好了几个隐蔽的发射点,不止一处。
他领着几个炮手把武器和 挪到第一个选定的位置,又折回山顶,正好撞见耷拉着肩膀往回走的郑栓子。
“挨训了?”
“连长说他也晓得会挨炸,可人都撤到反斜面,正面谁守?”
“这个啊。”
何雨注拍了拍袖口的土,“你去告诉连长,上头留半个班足够——只要拖住敌人一小会儿,反斜面的人就能冲上来。”
“对啊!”
郑栓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脆响,“我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
“嚷什么呢?”
一排长和胡三喜并排走过来,前者眯起眼睛,“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闹腾。”
郑栓子把话复述了一遍。
一排长和胡三喜同时转过脸,目光像刷子似的在何雨注身上来回扫。
那眼神里掺着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到底谁才是战场上滚过好几年的老人?怎么眼前这少年说起布防、算计起火力来,老练得像在兵堆里泡了半辈子?
再想起冲锋时他那套干净利落的战术动作,想起他端枪的稳当、抛掷弹筒的准头,还有 相接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这真只是个十六岁的娃娃?不是那种枪管还没灶台高就跟着队伍摸爬滚打的老油子?
何雨注任由他们打量,脸上没什么波澜。
既然踏进了这片生死场,保命的本事自然要全掏出来,早露晚露有什么区别?只是眼下确实急了点——要是能再多打几仗、慢慢显出来就更妥当了。
可这个连队里的人,昨天还攥着镰刀锄头在地里忙活,今天就扛起了枪杆子。
他不出手,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最后只剩自己孤零零回去?那该怎么交代?
相处日子虽短,他却已经触到了这个时代军人骨子里的那股气:直挺挺的脊梁,滚烫的血,还有彼此托付时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要说死了那么多人他心里没一点波澜,那也太冷硬了。
可说实话,好些人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更谈不上深交。
就算自己班里那几个,拢共也才处了十来天,哪能一下子攒出多厚的感情?
一排长听完,没再让郑栓子跑腿,自己转身往指挥点去了。
郑栓子则猫着腰往前沿摸,去标定射击参数。
没过多久,一排长回来了。
他走到何雨注跟前,结结实实一拳捶在他肩窝,脸上却绽出笑:“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法子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不是会摆弄曲射炮么。”
何雨注揉了揉肩膀,“刚才帮二排打那几发时候突然想到的。”
“念过书的人,脑子就是活络!”
何雨注只是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