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买了,尤其是有人买了倒座房之后,非得好好显摆显摆不可。
何雨注找来四张纸和四支铅笔。
就算家里大人不会写字,孩子总该会些。
这几家带来的孩子,大的有十来岁,最小的也该七八岁了。
纸发下去,四家人立刻散开,各自占着院子一角,生怕自家商量的数目被别人听了去。
何雨注搀着老太太回到堂屋。
第一个进来的是刘海忠。
只要一间东厢房,出价二百三。
何雨注瞥见纸上有个划掉的痕迹,隐约能认出是“耳房”
二字。
收了纸条,让他去外头等着。
接着进来的是阎埠贵。
东厢房加东耳房,一共出二百八——厢房二百二十五,耳房五十五。
何雨注眉梢动了动。
这位阎老师家底不薄啊,肯定不是什么贫寒门户。
往后要是堵着门说道起来,可有得聊了。
等了半晌,另外两家还没动静。
何雨注出门瞧了一眼,刘海忠告诉他,那两家都跑去看倒座房了。
何雨注盘算片刻,明白东西厢房是买不成了。
这院子瞧着顺眼,租住又不合心意,便转向最便宜的那几间去问。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两户人家折返回来。
人口多的那家选了两间倒座房,出价八十块;另一户大约没瞧上倒座与穿堂的格局,报了九十块。
于是西厢房连带西边耳房便空了下来,无人问价。
另外两家倒是爽快,没起争执。
何雨注请那两户先进屋,各收十块定钱,再立张字据,约定明日军管会办公时带齐余款办理手续。
起初两家还有些迟疑,何雨注开口道:“诸位自然可以明日揣着钱直接去,只是能否买成,我们不敢担保。
军管会既然介绍了人来,恐怕各位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两家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终究交了钱、立了字据、按上手印,拿着纸条离开了。
等那两户出了门,刘海忠与阎埠贵打听清楚所购的房间,都松了口气,随即一前一后踏进何家堂屋。
“现在能谈咱们的事了吧?”
刘海忠最先按捺不住。
“稍等,我先同阎老师确认几句。”
何雨注应道。
“行,你先问。”
“阎老师,您二位都看中了东厢房,但您出的价比这位少了五块大洋。
我们这边呢,是见您有意连耳房一并买下,才多问一句。
若您仍坚持原先的报价,这房子便归这位——”
话未说完,刘海忠插了进来。
“刘海忠,叫我刘师傅就行,老刘也成。”
“好,那房子就归刘师傅了。”
阎埠贵幽幽地瞥向刘海忠,后者眼睛一瞪:“看什么看?赶紧的,我这儿等着呢。”
阎埠贵咬了咬牙,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咬牙加价时,他忽然冒出一句,险些让在场几人栽个跟头。
“那……那我要是改买西厢房,连带挨着的耳房,能不能算便宜些?毕竟东厢和西厢,到底不太一样。”
何雨注朝老太太递了个眼神,眼底藏着笑。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才开口:“两间一起少收五块,不买便罢。”
“买!不买我是孙子!”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刘海忠一见真能便宜,忙跟着说:“那我这——”
“别,您单买一间便宜不了。
若是连耳房一起要,我们也少收五块,耳房按阎老师刚才的报价,五十五块算。”
刘海忠鼓了半天气,胸口起伏如同灌风的皮囊,最终泄了劲:“那……我还是只买厢房吧。”
既然说定,照旧收十块定钱。
数目不算大,却也不小,图的是双方省事。
只是阎埠贵掏钱时那手指捏得紧,满脸不舍。
立了协议,签字画押,约好次日去军管会的时间,两家人攥着纸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