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货物般甩上车架,才彻底凉了心。
手脚皆折,口舌被堵,连讨饶的机会都断了。
这年轻人下手狠厉,不见半分犹豫。
他最后挣动几下,换来的却是颈侧一记重击。
昏沉前,他费力掀开眼皮,望了望那几座黑沉沉的宅院轮廓,终于认命地合上眼。
车轮碾过巷子青石板,拐进一片荒废的胡同。
月光照不进墙角,何雨注停下车,阴影里传来一声脆响。
随后他将那具躯壳丢进虚空,蹬上车直奔城南。
何必多此一举带出城处理?他不过想着,若有人瞧见他们父子出门,见这老太监跟着走了再没回来,也算有个交代。
看那孤僻模样,怕是与邻里从无往来。
他自然不知,隔壁几处空院皆是魏太监名下产业。
狡兔三窟,老东西早留了后手。
南城门下,何大清正跺脚张望。
见儿子骑车赶来,他先瞥了一眼多出的那辆车,才急急开口:“找遍了,没有。
哨兵说没见易中海出城——他是不是嗅着风声,躲起来了?”
“若是改了装束呢?”
“改装?”
“扮成乞丐,或是混进车队里。”
“那……还追不追?”
“出了这道门,东南西北往哪儿寻?”
何雨注握紧车把,“您可问了有没有车辆出城?卡车、马车都算。”
何大清一拍脑门:“光顾着问人了!”
他转身又朝岗哨跑去。
那哨兵被二次盘问,起了疑心,非要查验证件。
幸好何大清常年备着工作证,掏出来递过去。
哨兵借着马灯细看,又问追的是什么人。
“欠债的。”
何大清扯了个谎,“连宅子都偷偷卖了,这才追到城门来。”
哨兵打量这对父子,见都骑着车,衣衫齐整,倒信了七八分。
便将今日出城的车辆大致说了:卡车过去十来辆,驴车马车更数不清,连人力车、三轮板车都出去好几拨。
人杂车多,哪能个个细查?
何大清道了谢,拖着步子走回来,脸上灰扑扑的:“回吧,没指望了。”
“还有个地方没去。”
“哪儿?”
“火车站。”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怎么忘了这茬!快,快走!”
两辆自行车在夜色里刮起冷风。
路上何雨注简略提了制服魏太监的了一声,没多问——儿子全须全尾在眼前,别的都不紧要。
火车站里灯火通明。
父子俩从候车厅搜到月台,连厕所隔间都推门看了,终是扑了个空。
走出车站,何大清便要往家赶。
“爹,您先回。”
何雨注拦住他,“我得把借的车还了。”
“我陪你去?”
“不必。
那地方的规矩,您不清楚。”
何雨注摇头,“早点回去,别让娘担心。”
“成,你手脚利索点。”
何大清踩上车蹬,又回头叮嘱,“路上当心。”
“知道。”
话音未落,何雨注已调转车头,身影迅速没入街道尽头那片稠墨般的黑暗里。
井沿的麻绳在掌心勒出湿冷的印记。
何雨注松开手,绳子便软塌塌垂进黑暗里。
他最后瞥一眼那口井,转身时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表盘上的指针已逼近凌晨。
他推起靠在墙根的自行车,链条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积水,溅起的水花在昏黄路灯下闪过一瞬的光。
此刻的易中海正缩在黄包车的篷布下。
车夫跑得急,布帘被风掀起一角,灌进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住地回头,视线穿过晃动的帘隙,死死盯着来路——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那片黑暗里扑出来。
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是追赶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