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应承什么了?需不需要儿子搭把手?”
“没、没有!”
何大清晃着脑袋,“我啥也没应!”
白脸汉子沉下嗓子:“何大清,你想赖账?”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何大清啐了一口,这会儿他清醒多了,脚底猛地一踹——那汉子哎哟一声滚倒在地。
“堂哥!堂哥你没事吧?”
女人尖叫。
“何大清!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老子等着!”
何大清跨上自行车后座,“你要能在轧钢厂待下去,我跟你姓!柱子,走!”
何雨注没立刻蹬车。
他先扫了何大清一眼,才缓缓转向那对兄妹。
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温度骤然降了下去。”往后离我家远点儿。
四九城这么大,少一两个人,也不算稀奇。”
说完,脚一蹬,车轮碾过尘土。
风里飘来那汉子跳脚的骂声:“小兔崽子敢吓唬我!”
何雨注只笑了笑,腿上加了把劲。
“慢、慢点儿……”
何大清在后座嘟囔,“晕得慌。”
“您坐车什么时候晕过?”
何雨注头也不回,“有话直说。”
“咳……这事,别跟你娘提……怪、怪丢脸的……”
“家里缺您酒喝了?”
“不是……他说有个大席面能介绍,我想着能挣一笔,就来了……”
“就他那模样,再看那屋里的光景,您信他有门路?”
“唉,前阵子手头紧,不就想着……”
“行了,我不跟娘说。”
何雨注打断他,“往后这种局,别沾。
您知道今晚我要不来,会怎样?”
“怎样?”
“听说过‘仙人跳’么?”
“他敢!”
“那白家女人,姿色不差。
您要是上了她的炕呢?”
后座忽然没了声响。
何雨注不再说话,只听着身后压抑的呼吸,一下下蹬着车。
进了院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贾老蔫抬起眼皮。
“哟,爷俩回来了?”
“回了。”
何雨注应了一声,“劳您惦记。”
“没事,没事。”
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何大清瞥了眼贾老蔫,又转向自己儿子,总觉得今天何雨注的态度透着几分不寻常的客气。
穿过垂花门迈进中院时,易中海正要往外走,瞧见父子俩的身影,竟扭头就缩回屋里,木门哐当一声撞得震响。
何雨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扯出个冰凉的弧度:“易太监,滋味该慢慢尝了。”
晚饭时分,陈兰香一边往何大清碗里夹菜,一边数落他晌午的事。
何雨注扒着饭粒,目光不时扫向窗外——果然没过多久,易中海就弓着背匆匆穿过院子往前院去了。
碗底见空时,那人还没回来,何雨注心里便有了数:这绝户怕是找白岩浪搭线去了。
夜深了,隔壁屋的动静彻底歇下,何雨注才合眼。
次日车轮碾过厂区煤渣路时,何大清还在得意地比划。
他说上午直接寻到娄董跟前,三两句就把白岩浪那些偷摸勾当掀了个底。
厂里稍一查证,下午开除通知就贴上了布告栏。
父子俩的车把刚拐进胡同,十来条人影就堵死了去路。
棍棒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为首那人颧骨高耸,正是白岩浪。
路上放工的工人们远远缩成圈,却没人离开——这年月,看热闹的兴致从来比风传得还快。
“何大清!”
白岩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断老子活路,老子就断 生路!听说你屋里还有娘们和丫头?正好,丢的钱总得有 来垫!”
话音未落,黑影已劈面砸来。
何雨注连人带车掼了出去,前轮钢圈正正碾过对方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