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弯。
小姑娘转身又扑向一旁的小满,胳膊环住对方的腰晃了晃:“小满姐——”
“找我也没用呀,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小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已经捕捉到那股混合着焦香与油脂的气息。
她仰起脸看向正在摆碗筷的王翠萍,眼里满是期待:“王姨……”
“乖乖坐好,很快就能吃了。”
王翠萍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何雨水这才蔫蔫地爬上炕沿,托着腮帮子不动了。
许大茂和许小蕙近来常在何家吃午饭。
外头风声渐缓,赵翠凤又去了娄家帮工,许富贵便按月塞些钱粮过来。
夫妻俩偶尔还会捎来些市面上难见的稀罕物件,东西自然是从娄家那边得来的。
在别人家吃饭得懂规矩,许大茂这两年明白了,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人要零嘴。
许小蕙起初学着何雨水的模样撒娇耍赖,被哥哥教训过几回,告状也没人理会,渐渐也就安静了。
其实何雨水也只在自家才这般闹腾,出了门便腼腆得很,究竟是真是假倒没人说得清。
菜早已备齐,只等下锅。
何雨注片好鸭子时,陈兰香已搀着老太太进了屋。
铁锅烧热,油星噼啪作响,烟气升腾间,鸭架子滚进了汤锅。
烤鸭的香气很久没在这屋里飘过了。
几个孩子吃得嘴角发亮,手指头都吮得干干净净。
王翠萍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般白吃白喝,人家又不肯收她的伙食钱。
可若是不来,陈兰香真会让何雨注把饭菜送到她屋里去。
这份情她只能默默记下,盼着往后能慢慢还上。
饭后,何雨注将几座钟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陈兰香让王翠萍先挑。
目光扫过那些钟面,王翠萍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她指向其中一座:“嫂子,我就要这个。”
“不再看看别的?这个最旧了,别让你吃亏。”
“不用,我就喜欢它。”
“成,往后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拿回来换。”
“挺合适的,柱子还能糊弄咱们不成?”
王翠萍笑了笑。
她当然不知道,这正是她津门家里那座钟。
何雨注是故意带回来的。
得知余则成离开后,何雨注去过一趟。
确认鸡窝里那些小东西已被取走,他也没空手离开——保密局里转了一圈,余则成住处没什么值钱物件,唯独这座钟或许能留个念想,他便顺手捎上了。
剩下两座样式相近,陈兰香打算等许富贵夫妻回来自己选,最后那座留给自家用。
何雨注给座钟对好时间,上紧发条,这才抱起它送到隔壁屋里。
“王姨,会用吧?不用我教您怎么弄?”
“会用,以前使过。”
王翠萍答得有些恍惚。
“那成。
您脸色瞧着有点乏,我先回了。
小满,多照应着。”
“晓得了,柱子哥。”
小满应声。
“快回去歇歇吧,忙活一上午了。”
等脚步声远去,王翠萍找来一块软布,将那座钟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着擦着,眼眶竟微微泛了红。
小满在一旁看得 。
不就是座钟吗?柱子哥带回来好几座呢,至于这般稀罕么。
她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提出帮忙的念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王翠萍曾经历过一些她不太明白的苦楚,这她是知道的。
虽然口中唤着“姨”,但在心底,王翠萍却像姐姐,又像母亲。
她不愿触动那些藏在深处的伤痕。
午间,何雨注回到耳房休息——实则是进了那片只有他能踏入的田地。
先前种下的作物都已收尽,土地重新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