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送去的。”
孟玉堂干咳两声,伸出手:“没别的意思。
孟玉堂,往后和王翠萍同志一个部门。”
手悬在半空。
何雨注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对方的脸,这才把自己的手掌递过去。
指尖刚触上,对方五指便收紧了——那是练过的人才有的力道,带着试探的劲头。
何雨注没抽手。
他任由那股力箍上来,然后慢慢、慢慢地回握过去。
他的手掌更大,指节一节节压下去时,能听见对方指骨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
“孟同志,”
他声音还是平稳的,甚至带了点笑,“我姨往后在你们那儿,劳烦多看着点。
她要是磕着碰着了——”
他顿了顿,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我这当外甥的,少不得要去你们领导跟前说道说道。”
孟玉堂的脸先是白了,随后涨红,最后透出层紫气。
他咬住后槽牙,额角渗出细汗。
旁边两个战士的手已经摸向腰侧,指节绷得发白。
“柱子。”
王翠萍适时唤了一声。
握紧的手松开了。
何雨注退后半步,笑容还在脸上:“打个招呼嘛。
王姨那部门危险,我总得替她寻个保障不是?”
孟玉堂长长吸了口气,收回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僵:“有你在,哪还用得着我照顾。”
风又起了,卷起院角几片枯叶。
正屋的窗帘动了动,很快又归于静止。
孟玉堂最后扫了一眼这个过分高大的少年,转身时,听见王翠萍低声对那孩子说:“进屋吧,外头凉。”
何雨注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送那几个军装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影壁后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转身推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孟玉堂离开时脚步干脆,院门外很快只剩下两道影子。
陈兰香推开屋门,手指几乎要戳到儿子额头上:“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是能随便招惹的人吗?”
何雨注侧身避开母亲的手,朝屋檐下那个身影努了努嘴:“您看王姨不也在这儿站着么。”
他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满不在乎,“现在都叫同志,哪还分什么官家不官家的。”
王翠萍扶着门框挪了两步,腹部的弧度在棉袄下显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嫂子别担心,”
她声音不高,却让院里的风都静了三分,“柱子心里有数。”
屋里的人其实都扒在窗边。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从刚才就没离开过院门,这会儿才慢慢松开攥着窗棂的手指。
她先是看见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朝王家闺女敬了个礼——手掌抬到帽檐边停得笔直,像截突然冻住的树枝。
然后男人转身时,目光扫过何雨注的脸,竟然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画面让老太太喉咙里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兵痞砸门,见过官差抓人,就是没见过当官的对着半大孩子点头。
窗玻璃上蒙着层白雾,她用袖子擦了又擦,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拐角。
陈兰香这会儿才觉出腿软。
她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手掌按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倒带:儿子站在院当中,肩膀挺得笔直,说话时甚至带着笑。
而那个被称作“孟科长”
的男人,拍在儿子肩上的巴掌听着响,落下去时却收着劲儿——她常年干活的手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那根本不是要打人的力道。
“你呀……”
陈兰香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看见儿子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柴火,随手扔进灶房边的柴堆,动作熟练得像每天做惯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