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牵连。
当夜,他悄无声息地进了那间屋子,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内容很简短:
第一,任务结束后立即向上级申请撤离,一刻别等。
第二,王翠萍平安,日后还能相见。
第三,若走不成、被强行带走,找机会往港岛去。
至于王翠萍,他会代为照料,保她周全。
最后他留了个四九城南锣鼓巷的地址。
这不是鲁莽——余则成绝不会出卖王翠萍,这行字算是给他留个念想。
就算最终被带往那座岛屿,至少他知道妻子活着,有人照应。
何雨注做完这些,只觉得尽了力,其余听天由命。
那场注定的分别,他不愿当成永别。
这个被他称作姨的人,他得想办法带回四九城,不能让她孤身回到山里,独自养大腹中的孩子。
若她从未出现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这些事他根本不会过问,即便撞见了也可能转身离开。
可既然她走进了他家的门,喊过那一声姨,他就不能不管。
余则成清晨发现字条时,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反复默念南锣鼓巷几个字,随即划亮火柴把纸烧成灰烬。
什么人敢这样担保?还敢断言他的将来?慌乱攥住了他——就连前几日窃取那份最关键情报时,都不曾这样心悸。
灰烬落进烟灰缸,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注满洗手池,整张脸埋进冰凉的水里。
一分多钟后,他才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珠。
任务其实已在几天前完成。
可眼下联络不上上级,这才是最要命的。
……
何雨注离开余则成住处,往回走时远处门口停着几辆卡车,守卫的士兵不多,像是怕惹人注意。
他瞥了一眼,脚步未停。
夜色里,卡车旁的人影还在忙碌。
那些木箱被搬上车时,搬运者的腰背都压得低低的,脚步沉得拖在地上。
何雨注躲在暗处看着,心里估摸着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么沉,只能是金子。
“捞足了纸票,这是要逃了。”
他暗自想着。
回家的念头暂时搁下了。
他等着车队装完货启动,远远地跟了上去。
拐过一个街角,趁着后车还没跟上来的空当,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载货的车厢。
车厢里堆得满当当的。
他开始动手,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换出来——不能全拿走,否则车子突然变轻,前面开车的人立刻就会察觉。
陈年的粮食、锈蚀的武器,凡是眼下不值钱又占地方的,都被他塞了进去。
金块则被他裹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如此上上下下几回,替换,掩藏。
最后他跳下车,身影没入深巷的阴影里。
至于这车队回去后怎么交代,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回到住处,他开始盘算离开天津的事。
走之前,得安顿好师父那边。
两位师父家他都去了,留下成袋的米粮和晒干的货。
徒弟逢年过节送东西本是常情,可他送的分量实在太重。
袁泰鸿和李保国起初都不肯收——这么送法,怕是把在津门挣的钱全搭进去了,说不定还得倒贴。
何雨注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两位师父不糊涂,北边炮火连天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轰到津门城下了。
真打起来,最金贵的是什么?当然是能填肚子的粮食。
他们不再推辞,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之后也开始悄悄往家里囤粮。
赵小年帮过忙,何雨注也没落下他。
推让了好一阵,对方才收下东西,哑着嗓子说往后一定去四九城找他。
这些日子,何雨注不再去鸿宾楼了。
他整天在各处市场转悠——菜市、鱼市、干货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