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说你知道的。”
“嘿……好,你想听,我就说。”
络腮胡喘着气,话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马家祖祖辈辈扎在塘沽。
打86,打果军,打不服管的商贾……我们都替他办过事。
办完,他还在那个位置上,我们寨子也还在山上。
你说,他有多大能耐?”
空气沉默了几秒。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怕了?”
络腮胡盯着他。
“怕。”
何雨注慢慢站起来,影子彻底吞没了地上的人,“怕你们死得太快,轮不到我亲手收拾。”
那声音不高,却让络腮胡浑身一颤,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牙齿开始打战。
何雨注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快到门边时,脚步停了停。
“等你下去了,”
他侧过半张脸,昏光里轮廓模糊,“自己问问那些被你们祸害过的人吧。”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最后一丝光被吞没前,络腮胡听到三个字,很轻,却像烧红的铁烙进耳朵里:
“八路。”
黑暗吞没他最后一丝知觉前,颈骨断裂的脆响钻进耳膜。
何雨注松开手,那具躯壳便软软塌了下去。
紧接着,残骸从原地消失,被收进某个不可见的深处。
院落里其余十来个人,也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他在几间屋子里翻检了一遍。
木箱底层压着几杆长枪,还有用油布裹住的硬物,拆开是黄澄澄的金条和摞好的银元。
这处院子看来不只是个普通落脚点——倒像条藏在城里的暗线。
所有东西自然都没留下。
何雨注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他从墙角抄起一把半旧的扫帚,一面走,一面倒退着扫平自己留在雪地上的印子。
巷子尽头连着大街,他从暗处推出一辆自行车,翻身蹬上,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吱呀作响往回去的方向转。
原本觉得这趟天津来得有些闷,没想到竟撞上这么条大鱼。
一个挂着乡长名头的汉奸,他怎么可能放过。
院子里的井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一紧。
何雨注抹了把脸,进屋脱下那身黑衣收好,直接躺上了床。
这点动静还不至于让他觉得累,但天亮了还得回厨房干活。
至于马家那边——让他们再多喘两天气吧。
这里的消息传到城外,总需要点时间。
他不清楚马家宅子里的布局,也不知道里头究竟藏了多少带枪的人。
贸然闯过去,恐怕免不了要动响器。
第二天歇晌的时候,何雨注凑到赵小年旁边,压着嗓子问:“天津卫有没有专门买卖风声的地方?”
赵小年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圆了,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柱子,你琢磨什么呢?听哥一句,老老实实颠你的勺不行吗?我想学这手艺还没那天分呢!”
“就打听个远房亲戚,”
何雨注咧咧嘴,语气随意,“早年嫁到天津了,一直没信儿,不知道住哪儿。”
“真的?”
赵小年盯着他,“你可别糊弄我。
要是让你师父知道你不安心学艺,还是我指的路,我这饭碗在鸿宾楼可就端不稳了。”
“哪能坑你,”
何雨注笑容显得挺诚恳,“真是找人。
我娘临走前嘱咐的,我自己摸不着门路。”
赵小年上下打量他好几眼,那张脸上找不出半点虚的,这才信了。”成吧。
天黑之后,你去天宝路寻一个叫麻五爷的。
提赵四的名字就行。”
“赵四?”
何雨注目光落在他脸上。
“别这么瞅我,”
赵小年有点发毛,急急道,“我不是赵四!那是我本家一个大伯,在天津卫也算有点名号。”
“行,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