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把炒好的菜拨进盘里,“每日就是灶台、住处两头转。”
这话半真半假。
他想起马刚那张涨红的脸,还有那句“我爹是乡长”
的叫嚣。
官面上的人,道上的人,总能扯上些关系。
至于为什么找到鸿宾楼——他那日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又去了鱼市。
若有人在塘沽寻不到踪迹,自然会往城里采买的人身上想。
衙门和高门大院不好查,可酒楼饭庄,却是最容易撬开缝的地方。
“要不……跟你师父透个风?”
赵小年朝里间努努嘴,“李师傅认识的人多。”
“先不必。”
何雨注擦了擦手,“劳烦你帮我盯着,等那桌人结账时,来喊我一声。”
“你要跟去?”
赵小年一把抓住他胳膊,“不要命了?”
“我就远远瞧一眼,认认路数。”
何雨注抽回手,将盘子递过去,“放心,我有分寸。”
赵小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接过了盘子。”菜我给你端出去。
但柱子——天津卫这地方,水深得很。
一脚踩空,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记下了。”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帘后,何雨注转身往师父歇息的小间走去。
他没提画像的事,只说家里有点急事,要告假半个时辰。
李保国正眯着眼养神,只挥了挥手。
这徒弟向来有主见,问也问不出什么。
回到灶台前,何雨注慢慢磨着刀。
铁器与磨石摩擦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约莫过了两刻钟,帘子又被掀开了。
“要走了。”
赵小年喘着气。
何雨注解下围裙。”我跟前头打过招呼了,这几单先不接。”
“你真不告诉李师傅?”
“小事罢了。”
何雨注从墙角拎起一件旧褂子套上。
“万一动起手呢?那些人怀里可能揣着……”
赵小年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圈,另一只手做了个扣动的动作。
昏黄的灯光下,何雨注忽然咧了咧嘴。”小年哥,我家祖上传下来一套拳法。
我虽不成器,倒也练了十来年。”
赵小年怔了怔,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掀开棉布门帘,侧身融进了后院浓重的夜色里。
何雨注蹲在巷口阴影里,目光锁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半小时内,三拨人先后闪了进去——四个结伴的,两个低声交谈的,最后是个独行的瘦高个儿。
他数了数,加上最早进去的那伙,拢共得有十来号人了。
白晃晃的日头照得青砖发烫,不是动手的时辰。
他记住门牌上剥落的漆号,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绕了两圈才往鸿宾楼方向走。
赵小年正掀开后厨的布帘张望,见他进来,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还以为你让人给堵了呢。”
赵小年压着嗓子说。
“跟岔了。”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没多解释。
两人各自回到灶台前,铁勺碰着铁锅的声响盖过了低语。
午后歇工吃饭时,赵小年挨着他坐下,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梗:“真没事?”
“兴许是找别人的。”
何雨注扒了口饭,“局子门口那些画像,十个里有九个对不上号。”
“这倒不假。”
赵小年嗤笑一声,又正色道,“夜里回去别省那几步路,叫辆车。
你如今领灶份了,又不是花不起。”
暮色染灰屋檐时,何雨注在赵小年注视下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跑起来带起风,吹得他额发往后掠。
他往后靠了靠,眼角余光扫过逐渐暗下来的街面。
推开自家院门,叽喳声就扑了过来。
小满拽着他袖子往屋里走,嘴里一刻不停:“那套画册我都翻烂了,边角都起毛了!你再给我找些新的行不行?我保证不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