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木门被猛力撞开,一个小身影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声再也没能忍住。
他轻拍那瘦削的背脊。
这些年积攒的苦楚,怕是都化成了此刻滚烫的眼泪。
“小满?衣裳不喜欢?”
“不、不是……”
孩子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小满……好久没摸过新布料了。”
“那换上便是。”
“身上脏……”
她扭捏着松开手。
“先吃饭。
吃饱了烧水洗洗再换。”
“嗯。”
孩子松开手时,指尖还攥着他衣角。
“瞧这花猫脸,再去擦把脸。”
等小姑娘洗净脸回来,桌上那摞焦黄面饼和碗里浮着油星的浓汤让她瞪圆了眼睛。
肉香这时才钻进鼻腔——方才光顾着看被褥衣裳,竟没留意这勾人的气味。
“这些……我能吃?”
“不吃就留着。
待会儿给你买棒子面去,你自己熬糊糊喝。”
“真给我?”
她又问了一遍。
“那回屋饿着。”
“才不!”
她扑到桌边抓起饼就咬,刚嚼两口,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何雨注看着那张又是泪又是饼渣的脸,心里嘀咕:这丫头难不成是泉眼托生的?
眼泪没耽误她吞咽的速度。
一个饼转眼没了踪影。
她没拿第二个,只抬眼瞅他。
“看什么?想吃就吃。
不过后头只许吃饼皮,肉得挑出来。
不然半夜闹肚子,可没人管你。”
他说着掰开第二个饼,把里头酱色的肉馅拨到自己碗里,将空饼壳递过去。
小姑娘眼巴巴盯着那点肉馅被挑走,嘴角慢慢耷拉下来,眼眶又开始泛红。
“别哭。
太久没沾油水,突然吃多准要跑茅房。
你要想整晚蹲在茅坑边,现在就尽管吃。”
他语气硬了几分。
“……那汤能喝吗?”
她眼睛还黏着那点肉。
“少喝两口。”
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慢慢嚼着饼壳,一个舀着汤,屋里只剩碗勺轻碰的细响。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一寸暗下来。
火烧刚咽下肚,小姑娘的眼睛又黏在了盘子上。
何雨注只得再递过去一个。
半碗热汤灌下去,那小小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她瘫在凳子上,手掌按着肚皮,一声接一声地哼唧。
可那双眸子,仍旧死死锁着桌上没吃完的驴肉和杂汤。
“留到下一顿。”
何雨注起身收拾碗筷,“自己下地走走,撑坏了可没人管。”
“真香啊……”
小姑娘喃喃的,声音像梦呓,“要是天天都能尝到该多好。”
“哟,想得倒挺美。”
何雨注笑出了声,“我都不敢这么指望,你倒敢做梦。”
“我、我没做梦……”
小姑娘眼圈忽然红了,“就是觉得……像踩在云上,怕一睁眼就掉下去。”
“行行,不是梦。”
他摆摆手,“肉又不会长腿跑了,往后还有。
怎么一说就掉金豆子?早先在鱼市那股泼辣劲儿呢?”
“娘走的时候……叫我必须硬气,不然活不成。”
“怎么,现在有人管了,就软了骨头?”
“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就是鼻子发酸,管不住。”
“得了,溜达溜达去。
一会儿烧水洗澡,好换衣裳。”
“腿……腿沉得挪不动。”
小姑娘试着站起,又跌坐回去。
“那就扶着凳子转圈。”
何雨注按了按额角,“我乏了,眯一会儿。”
蹬了一天三轮的疲惫卷上来,他倒头便睡。
再睁眼时,窗纸已透出昏沉的暗蓝色。
空气里有柴火焦糊的气味。
第56章 第56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