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再找我拿。”
老太太摆摆手。
取照片是何雨注去的。
母亲塞给他二十块银元,怕钱不够。
何家洗了三套照片,他又买了三本相册,统共花了三十块。
他自己悄悄添了十块。
相册拿回家,陈兰香翻开硬质封皮,指尖抚过那些黑白影像,先前的心疼淡去大半。
她给老太太送去一本相册,老人从枕下摸出根金条塞进她手心。
“我不能收……”
“柱子要出远门,身上得多带点钱。”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穷家富路,收着。”
“谢谢您。”
“谢什么,那是我孙子。”
老太太摩挲着相册边缘,“这些照片,我瞧着欢喜。”
陈兰香不再推辞。
家里囤粮备货,加上这次照相,积蓄确实见了底。
这两年何大清拼命接宴席才攒下这些。
证件批下来那天,全家人都知道留不住了。
何大清说要送他去车站,陈兰香也红着眼点头,被何雨注拦下。
他若去了未必直接学厨,父亲跟去只怕要把他押到会芳楼后厨。
父子俩又在院里过了几招,何大清喘着气摆手。
“柱子,外头不比家里,遇事得忍着,知道吗?吃亏是福。”
“知道了爹。”
“知道个屁!你爹我当年也能打,不还是老老实实颠勺?当厨子安稳。”
“知道了爹。”
“好好学,把我师兄那些本事都掏空。
他可不止会做菜。”
“知道了爹。”
何大清瞪眼:“小子,再来!”
“别了爹,您又打不赢。”
“当爹的教训儿子还不行?”
“您打我,我就找娘告状。”
何雨注笑着后退。
何大清一甩袖子,转身往屋里走。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票在何大清手里攥出了汗。
灶台上的油星子还在溅,满桌的菜却没人动几筷子。
许家那小子闹着要挤一张床,被拎着后领子丢回自家门洞。
倒是小丫头黏上来,胳膊软软环住他脖子,他叹口气,把那个温热的团子搂进怀里,睁眼到窗纸发白。
天没亮透,米缸和面缸都沉甸甸地压满了底。
隔壁屋老太太的陶瓮也被他悄悄填满,手指擦过瓮沿,落下一层薄薄的灰。
送行的人眼圈红着,他扯了扯肘部磨出毛边的褂子,拎起那只箱角开裂的藤箱。
黄包车夫吆喝一声,轮子碾过青石板缝里的积水。
车站像个喧腾的蜂巢。
他挤在队伍里,藤箱轻飘飘的——值钱物件早收进了谁也摸不着的地方。
一只干瘦的手探向他衣兜,他眼皮都没抬,脚后跟向下碾了碾。
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抽气,那只手缩了回去。
他侧身,肩膀不着痕迹地顶开一道缝隙,人便随着人流涌进了检票口。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与汗酸混杂的气味。
长条木凳硬得硌人,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肩膀挨着肩膀,呼气喷在彼此后颈。
他靠窗坐着,是托人弄到的位置,否则就得像角落里那些人,蜷在行李包上。
车轮与铁轨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哐啷,哐啷,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浮浮沉沉。
停靠,喧哗,又开动。
邻座的人换了面孔,他浑不在意,头靠着冰凉的窗框。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细针轻轻刺在后颈。
他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视线从极窄的缝隙里漏出去,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换了人。
那目光带着重量,落在他脸上。
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是老赵?可眉毛粗了,肤色暗了,嘴角多了颗不起眼的痦子。
这老家伙,弄这一出是唱哪门子戏?怎么也在这趟往东去的列车上?
一
第51章 第51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