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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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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这院里,哪个女人抽烟?”

    王翠萍捏着烟杆,没说话。

    “我就随口一提。”

    陈兰香转身忙去了。

    从那以后,院里再没见过王翠萍抽烟。

    可她那屋里,总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子旱烟的辛辣气。

    腊月最末那日,灶间的白汽还未散尽,何雨注端着一只粗陶碗穿过院子。

    碗里叠着十来只饺子,皮子透出里头韭菜末的暗绿。

    王翠萍独自坐在西厢房的门槛上,望着院角那株光秃的枣树发怔。

    赵丰年不在——这已是连续第三日不见人影。

    陈兰香在自家檐下剥着干辣椒,手指染得通红。

    她朝西厢房瞥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风送过去:“自家表妹撂在这儿,算哪门子道理?”

    门槛上的人只是弯了弯嘴角。

    老赵去何处,她确实不知晓,但心里约莫能描出个轮廓——总归是那些需要隐去姓名、抹掉踪迹的差事。

    年初一的薄暮时分,院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赵丰年裹着一身寒气迈进院子,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边角渗出些微糖霜。

    他将纸包搁在王翠萍窗台上,什么也没说。

    陈兰香正巧从屋里出来舀水,瞧见那包点心,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

    若再晚半日,她怕是真要寻个由头,去敲开西厢房的门说道说道了。

    将人领进这四方院落,转头便不闻不问——天底下哪有这般行事?

    正月里的积雪开始消融,檐水滴答声昼夜不绝。

    不知从哪日起,王翠萍竟寻到陈兰香跟前,说要学认字。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布料洗得发白,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陈兰香倒没推拒。

    先前教过何雨注,也教过许大茂,横竖算是熟门熟路。

    她裁了些旧账本纸,用烧黑的树枝在背面写字,一笔一画教得仔细。

    王翠萍学得慢,一个字要反复描摹许多遍,但从不喊倦。

    她在四合院里住了近两个月。

    春分前后,赵丰年又来了,这次是带她离开。

    谁也没惊动,天未亮时便出了院门,只留下一封叠成方胜的信,压在陈兰香窗台的瓦盆底下。

    信上说往后若得机缘,定会回来看望,末了添了一句:还想尝柱子擀的那碗面,羊肉臊子要煸得焦香些。

    她走后,院子里的日子照旧流淌。

    晾衣绳上的衣衫照常飘摇,灶膛的火照常升起,仿佛那扇西厢房的门从未被推开过。

    盛夏蝉鸣最聒噪时,赵翠凤生了。

    是个女婴,哭声细弱得像刚睁眼的猫。

    许富贵蹲在产房外头抽了半晌旱烟,最后吐出三个字:叫招娣。

    许大茂在堂屋里听见这名儿,整个人从条凳上弹了起来。

    再来个弟弟?那他在这家里怕是连灶台边都挨不着了。

    况且这名字听着就硌耳朵。

    他闹腾了整三日,最后那名儿改成了许小蕙。

    孩子啼哭时,许大茂凑近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总算闭了嘴。

    时光淌过两年。

    一九四七年七月,槐花的甜腻气息弥漫了整个胡同。

    何雨注从学堂领回一张硬纸,上头印着毕业证明的朱红印章。

    考初中时他没费什么力气,但进去后想跳级,就得使些别的门道。

    何大清从地窖深处摸出几件压箱底的玩意儿——都是早年攒下的稀罕物,托人辗转送了出去。

    如今他已不必事事寻许富贵商量,在外头接席面多了,酒酣耳热间总能结识几张新面孔。

    毕业考的成绩单很漂亮。

    许大茂还在为三年级的算术题抓耳挠腮时,何雨注的课本早已换了一茬。

    两人不同校,唯有年节长假能碰面。

    每回相见,何雨注头一句总要问:“书念到第几册了?”

    许大茂便苦着脸往嘴里塞块桃酥,嚼得咔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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