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他去正经学掌勺。”
“你说什么?”
陈兰香的手指立刻拧上了何大清的耳廓。
“哎哟!轻点……我是说,让柱子学厨艺啊!”
“学厨?他才多大?整日闲在家里做什么,帮你守着包子摊?你眼里就只剩铜板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媳妇、媳妇……耳朵要掉了!”
“那你怎么说?”
“念书!送他去学堂,这总行了吧?”
“这还像句话。
一会儿你去后院寻许富贵,打听清楚章程。”
“成,我这就去问。”
“还有,你儿子不必从最低年级读起。
问问能否直接进高小。”
“啊?”
何大清瞪圆了眼,“他才认了几个字?”
几个月前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那些弯弯绕绕的算术了。
算账他倒是知道儿子在行——平日买东买西,数目从没出过错,要不他也不会动心思让儿子去照看摊子。
可认字?他打心底里不信。
“你别不信。
我认得那些字,他早已学完了。”
“当真?”
何大清着实吃了一惊。
陈兰香认的字可比他多,那是早年老太太特意请先生来家里教的。
“当真。”
陈兰香点了点头,神色里没有半点玩笑。
“难不成……我何家祖坟冒青烟,要出个读书人?”
何大清胸口忽然热了起来。
何家往上数几代,哪个不是围着灶台转?何曾有过捏笔杆子的。
“是不是读书的料难说,但读完小学、中学总不是难事。”
陈兰香语气里透出些遗憾。
若她当年有机会,或许也能去师范学堂走一遭。
等许富贵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何大清便寻了过去。
许富贵满口应承入学不难,一个学期一块大洋学费,书钱另算。
至于跳级——得先考过试,成绩若真够格,直接准你毕业都成。
八月末那天,何大清与许富贵领着两个半大孩子去了学堂。
考卷收上去不久,先生便有了决断:何雨注直接编进六年级,许大茂也跳过了一年级,从二年级读起。
这已是何雨注刻意收敛的结果。
若真由着性子答,此刻怕已能领毕业证书了。
来这地方半年有余,他才渐渐觉出那管药剂的不寻常。
身子骨轻健了是一方面,连带着脑中也清明了些——倒并非陡然聪慧,只是过往看过听过的,如今稍一回想便历历在目,像是刻在了里头。
九月开学,两个少年每日一同出门。
可没过多久,何雨注便坐不住了。
课本上的东西早已嚼烂,待在教室里只觉得时间黏稠又漫长。
于是学堂的花名册上,悄悄多了一个时常不见踪影的名字。
那时的先生也松散,学费既已收进兜里,来与不来是你自家的事。
若升不了学,明年接着交钱便是。
贾东旭在学校里听见那件事,回家便学给了母亲听。
贾张氏一听,心里那股酸火又窜了起来——她儿子因为年纪大,入学时只能 四年级,可何雨注倒好,直接进了六年级。
自家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那小子竟敢逃学,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她先往前院那几户人家门口凑,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可前院住的都是本分人,不爱背后议论,她没讨着好,转身又溜达到中院,寻着李桂花嘀嘀咕咕。
她自然不敢直接找上李桂花,怕再挨一顿打,只好隔着段距离,声音却扬得老高,连后院都能隐约听见:“中海家的,我跟你说,正屋那柱子……逃课啦!”
动作遮遮掩掩,话音却像撒开的豆子,噼里啪啦往外蹦。
陈兰香在屋里,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