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错了。
那佝偻身影只微微一晃,便让他的扑击落了空。
还没站稳,后腰骤然剧痛,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栽倒,手里的家伙也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那人却已到了跟前。
两声脆响,肩关节被卸了力。
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脑,将他脸压进尘土里。
头顶传来夜枭似的笑声,先是低低嘿嘿,继而变成嘶哑的大笑。
“就这点儿能耐,也敢来算计老子?”
那只脚碾了碾,他脸颊被砂石磨得生疼。
冰凉的刃口贴上后颈,缓缓游移,划过腰侧,像在掂量从哪儿下刀更合适。
易中海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破碎得不成句子。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重复着那几个字,每说一遍脊背就压得更低一分。
鞋底碾在他后颈的力道又沉了沉,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饶……饶命……”
他几乎喘不上气,脸颊紧贴着粗砺的土灰,“我这条命……以后就是爷的……”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压在颈后的重量忽然撤去了。
易中海没敢动,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心跳撞在耳膜上。
然后他开始磕头,前额一次次撞向地面,沉闷的咚咚声在狭小的院子里回荡。
“现在知道怕了?”
那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搁从前,你这样的,连跪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易中海停下动作,额头贴着地,等下文。
“想活?”
“……想。”
“老子缺个使唤人。”
那声音顿了顿,“认个爹,命就给你留着。”
易中海闭了闭眼。
土腥气钻进鼻腔,混着嘴里铁锈似的血味。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回答:“爹。”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
“起来吧。”
那人转身往屋里走,布鞋底蹭过石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易中海撑起身,膝盖刺疼,两条手臂软绵绵垂在身侧。
他佝偻着背跟进去,门槛很高,他抬脚时踉跄了一下。
屋里光线昏沉。
那人已经在八仙桌旁坐下了,轮廓融在阴影里,只有手里那杆铜烟锅偶尔反射一点幽光。
易中海站在门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裂开的缝。
“名儿倒不赖。”
烟杆在桌沿敲了敲,“记着,你爹我叫魏一刀。
旁的,甭问。”
“是。”
里间传来窸窣的动静。
不多时,魏一刀折返,将一摞用油纸包着的银元和两张泛黄的纸搁在桌上。
纸页边缘已经起毛,墨迹也有些晕开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掀开盖,里头是半凝固的朱红色印泥。
“过来。”
魏一刀用烟杆点了点桌面。
易中海挪过去,目光扫过纸面。
只看了几行,胃里就一阵翻搅。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后悔了?”
烟杆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易中海没吭声,伸出右手拇指。
印泥冰凉黏腻,他狠狠按下去,在纸页右下角摁出一个鲜红的漩涡。
“十个指头。”
魏一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全按上。”
易中海动作僵住。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阴影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几息之后,他重新低下头,将双手十指逐一浸入那盒猩红。
一个接一个的指印,像十道血淋淋的戳记,烙满了纸页空白处。
“这份也按。”
另一张纸被推过来。
这张更旧,纸面已经脆黄,除了他的指印,旁边还有另一个早已干涸发褐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