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何大清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了。”
屋里比外头暗得多。
何雨注刚跨过门槛,眼前就黑了一片——整张脸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严严实实捂住了。
淡淡的、带着暖意的奶味钻进鼻腔,紧接着是压抑的抽泣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是母亲。
她手臂箍得太紧,何雨注觉得胸腔里的气都快被挤空了。
“我的柱子……你可算回来了……娘魂都要吓散了……”
陈兰香的声音断在哽咽里,“往后再也不放你出去了……咱不出去了……不出去了……”
“唔……娘……”
何雨注开始挣扎,手指胡乱抓挠着母亲的衣袖。
再捂下去真要憋死了。
陈兰香这才惊觉松了力道。
男孩猛地偏开头,大口大口吸着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响。
昏暗光线下,能看见他脸颊被捂出的红印。
妇人怔怔看着,自己先红了眼眶——孩子在外头没出事,倒差点折在自己手里。
“好了,兰香。”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用袖口抹了抹眼角,“人回来就是万幸。”
她朝何雨注招招手,“柱子,过来。
外头世道不太平,往后可不能逞强。
家里有你爹撑着,哪轮得到你一个半大孩子去闯?”
“晓得了,太太。”
“大清,”
老太太转向灶间方向,“柱子也回了,生火做饭吧。”
何大清应了一声,布帘后传来锅盆碰撞的响动。
陈兰香把儿子拉到炕边,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才颤着声问究竟。
何雨注只摇头,说远远看见穿黄衣裳的人就跑,躲进废砖堆里直到天黑。
直到夜里躺下,他才慢慢拼凑出原委:父亲今日收工格外早——原本订席的大人物没露面,城里乱起来后更没人敢出门,馆子索性早早打了烊。
何大清回家不见儿子,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陈兰香追问之下,才听说城外出了大事,当场腿就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淌。
可要让丈夫出去寻人,她又狠不下心——外头兵荒马乱的,万一男人也回不来呢?
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知晓情形后,指着夫妻俩的鼻子好一顿骂。
骂声混着哭声,在低矮的屋子里闷闷地回荡。
何雨注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悄悄咧了咧嘴。
何大清竟打发儿子出门寻摸物件,陈兰香非但没拦着,反倒真将孩子放了出去。
两口子各自挨了老太太几拐杖,何大清转身又要往外冲,被苍老的声音钉在了门槛内。
“你晓得柱子往哪儿去了?”
男人摇头。
“不知道还瞎闯?给我老实待着。”
“老太太,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哪坐得住!”
何大清脚底把青砖碾得吱呀响。
“那就去大门口守着。
真要撞见不长眼的——”
老太太枯瘦的手在颈间虚划一道,“甭管是谁。”
“明白!”
何大清闷头冲出院门,往石墩上一蹲就是大半日。
贾张氏扒着门缝瞧了好几回,只当何家等着接什么好处,终究没忍住探出半个身子:“何大清,等啥金贵东西呢?有富余的匀我家点儿?”
“滚边儿去!闲得你骨头痒是吧?管好自家崽子是正经,昨儿在外头让人捶得哭爹喊娘当谁不知道?”
何大清嗓门里冒着火星子。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怎么着?真当老子不敢揍婆娘?”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会儿确实想找个人抡上几拳泄火。
“呸!烧火棍子逞能的货!”
贾张氏吓得缩脖,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钻回屋去了。
轧钢厂下工的钟点过了,贾老蔫缩着肩膀路过时也试探着问了句,何大清闭着嘴不吭声,对方
第42章 第42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