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茶摊蹲了半天,粗碗里的水早就凉透,指腹在桌沿反复划着几条线。
三条路。
城门洞底下。
长安街当间。
还有那栋红楼,瓦是暗红色的,窗口总垂着厚帘。
哪个都是死局。
守得太密,露头就可能被咬住,逃的路像头发丝那么细。
机会大概只给一次。
他想起那把枪。
八百米外, 就得看风的脸。
要是哨卡撒得更远……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懊悔起那几发迫击炮弹,用得太干净了。
墙角有人扔过来两枚铜元,撞在地上叮当响。
他没抬头,只盯着鞋尖前爬过的蚂蚁。
三条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拆解、拼接,最后定格在南城门——那儿有个豁口,风从墙缝钻进来时带着哨音。
起身拍掉裤上的灰,他往西走。
一里地外有座废庙,供的是城隍,如今连屋顶都塌了,椽子黑黢黢地支棱着,像骸骨。
他缩在半截土墙后,从怀里摸出望远镜,用粗纱布裹了镜筒,凑近墙缝。
城门下来回走动的岗哨成了晃动的灰点。
又掏出瞄准镜,同样蒙上布,试了试视野。
能看清。
但他没久留。
一个窝不够,得备退路。
附近转了两圈,记号留在心里。
另外两处地方都不如这儿——要么遮挡太少,要么逃起来绕弯。
日头偏西时他往回走。
不能在外头耗到天黑,家里会起疑。
院墙东边有个狗洞,藏在野草后头。
他蹲下,塞了个包袱进去,布料擦过碎砖,窸窣一声。
再绕回正门时,手里已空了。
贾张氏蹲在门墩旁,眼皮一掀,先瞥他两手,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气。
贾张氏从门槛边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院门方向。”柱子,这一上午不见人影,碰见你东旭哥没有?”
“就外头转了转。”
何雨注脚步没停,“贾大娘,东旭哥也出门了?还没回?那您可得赶紧寻人去。”
她本就疑心是这小子动的手,方才那话是个套,可对方绕了过去。
她索性挑明了:“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
是不是你干的?”
话音未落,人已逼近。
“您这可冤死我了。”
何雨注边说边往垂花门退,“我连他影子都没瞧见,哪来的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闪进了门洞。
“站住!话没说清别想走!”
贾张氏紧追上去。
“不都说明白了嘛!”
那身影飞快穿过前院,消失在月亮门后。
追到月亮门前,贾张氏瞧见何家门口立着的陈兰香,只得刹住脚,扭头往回走,嘴里低声咒骂:“腿脚倒快……一准是你这小崽子,等着瞧。”
“柱儿,才回来?”
“嗯,娘。”
“怎么耽搁这么久?”
“进屋说。”
帘子一挑,母子二人进了屋。
陈兰香打量他两手空空,眉头微动:“这可稀罕,空着手回来的?刚才张如花追着你跑什么?”
“她疑心是我揍了贾东旭。”
“真是你?”
何雨注点了点头。
陈兰香伸指在他额上轻戳一下,眼里却带着笑:“鬼精鬼精的。”
“不是去找吃的了?外头风声紧,没寻着路子,还是没货?”
“藏起来了。
前院人多眼杂,隔壁瞧见也不妥当。”
“藏哪儿了?”
“东跨院墙根,从狗洞塞进去的。”
“行,天黑了让你爹去拿。
先去洗把脸,一会儿该吃饭了。”
午饭摆在后院。
吃过饭,何雨注陪着许大茂闹腾了一阵——那小子一上午来来 寻了他好几趟——便被拽进许家屋里歇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