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长的吼声从人群外挤进来。
看清状况后,工长啐了口唾沫,指挥保卫科把人抬走,又用石灰在旧工位周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技术员来查了半天,结论是机器老旧导致钻头松脱。
后半日贾老蔫的手始终在抖。
他躲开了所有需要碰钻床的活计,可眼前总晃着那年轻人青白的脸。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时,他忍不住想:若今早没换岗,此刻躺在那儿的是不是就该是自己了?
后院空地上,许大茂正缠着何雨注问东问西。
昨夜中院的动静他们听得真切,赵翠凤披衣去看过一眼便折返——院里聚的都是男人,李桂花那时还在何家没走。
许大茂向母亲打听,只换来一句“睡你的觉,少多事”。
他在床上翻腾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清晨母亲更不许他往中院凑。
等何雨注一来,他憋了满肚子的话便全倒了出来。
问得烦了,何雨注抬手朝他后颈拍了两下,世界才清静下来。
其实何雨注昨夜出去过一趟。
他踩着老赵的脚印回院,系统偏在那时发了新任务——否则老赵怕是天亮前都进不了门。
奖励是毛笔书法入门指南和一套《康熙字典》,后者可直接灌进脑子。
他翻过几页就蹙起眉:竖排右起的版式看得眼晕,许多字形更是陌生。
好在能直接灌输,省了死记硬背的工夫。
有些话他始终没说出口。
比如那句关于易中海的:挨不挨那一刀,横竖都没什么分别。
工头特意过来告诉他,这次意外与他无关。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工头又问他要不要先回去歇歇,他摇头拒绝了——请假是要扣工钱的。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少一分钱,饭桌上就得少一口吃的。
收工的哨声一响,贾老蔫第一个冲出厂房,埋头往家的方向赶。
进了屋,他一把搂住儿子,眼泪就淌了下来。
贾东旭被他弄得发懵,却也没法推开父亲。
“贾老蔫,你发什么疯?”
贾张氏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一进门就抱着东旭哭丧,你爹死了?——不对,东旭他爷爷早入土了。”
“啪”
一声脆响,贾张氏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老子今天差点把命丢在厂里,你还在这儿咒我?”
“啊?老蔫你伤着哪儿了?”
贾张氏被吼得一愣,慌忙凑上前,两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检查了一遍。
这才拍着胸口喘气道:“你可别吓唬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又懒又馋,要是没了贾老蔫挣工钱,母子俩非得饿死不可。
贾老蔫把车间里那桩事故断断续续说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没想到易中海挨了顿打,倒让你捡回条命。
你还不知道吧?今儿个来了个从前清宫里出来的老太监,易中海那模样……怕是往后得当公公了。”
“什么?这话可不能乱传。”
贾老蔫一惊。
“前院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还能有假?我是没敢凑近看。”
“唉,也是个苦命人。”
贾老蔫叹了口气,“既然他这也算救了我一回,我总该去瞧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贾张氏立刻反对。
她怕男人心软,往外拿钱或东西。
“就看看,不多话。
再说早上易家媳妇托我帮忙请假,总得给人回个信儿。”
“要去也行,别带东西别掏钱,咱家可没余粮。”
“知道了。”
“还有,别上赶着说什么救命之恩——那是你自己命硬,听见没?”
贾张氏把平日的精明劲儿全使了出来。
“行。”
贾老蔫去了易家。
只一眼,他差点没憋住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