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弄得更糟,你们反咬一口,我找谁诉冤去?”
“那……您可知道哪儿有能治的大夫?”
李桂花哑着嗓子追问。
“咱们这片是没有了。”
“您告诉我地方,我去请!”
“请?”
老大夫苦笑,“那位早被日本人押去给他们的大官瞧病了,如今是生是死都没个信儿。”
李桂花身子一晃,险些瘫软下去,幸亏旁边人伸手架住了她。
“先生,您先把他身上的伤处置了吧,那些也不轻。”
赵丰年插话道。
“行。
治完了,大清你们俩得把我送回去。”
“应当的。”
何大清点头。
大夫把闲杂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两个搭手的。
何大清料到自己逃不掉帮忙,提前溜了,最后剩下贾老蔫和赵丰年在屋里。
李桂花被送到何家暂歇。
她如今这模样,不添乱已是万幸。
处理伤口耗去一个多时辰。
大夫留下些外敷的药材,又写了张方子嘱咐明日抓药煎服,临走前特别交代:若夜里发起高热,必须立刻降温,否则命就保不住了。
老大夫执意要走,赵丰年赶忙去叫何大清。
何大清出门时,往后腰别了把厚重的菜刀。
贾老蔫把医嘱一字不落转告给李桂花,末了补了句:“有事就到前院喊我们。”
说完也转身回了自家。
贾张氏的埋怨立刻缠了上来,嘀嘀咕咕说白忙活大半宿,半点好处没捞着。
贾老蔫懒得接话。
院里住着,谁家没个急难?伸手讨谢,他脸皮没那般厚。
再说,往后自家若遇上事,旁人还愿来搭把手吗?
送完大夫,合上院门,何大清与赵丰年在黑暗中简短道别,各自回家。
何雨注早被赶去睡了,夜太深了。
陈兰香等着丈夫,问起易家那头的伤势。
何大清摇头,她听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中院的动静早已平息。
李桂花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男人汗湿的脸上,一整夜未曾合眼。
后半夜,高热还是缠了上来,她拧了湿布,一遍遍擦拭那滚烫的皮肤,布巾很快又被体温烘得微温。
窗纸刚透出些灰白,她便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敲响了何家的门。
何大清听明来意,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这年月,正经地方都给占了,平头百姓哪进得去。”
他摇着头,表示无能为力。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混沌的脑海——后院那位老太太,或许不一样。
她转身又去央求陈兰香。
陈兰香叹了口气,终究领着她往后院去。
老太太正端着杯温水,听她断断续续说完,手腕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点水珠溅出杯沿。
昨夜她是听见了些声响,只是年岁大了,腿脚不便,没人来唤,也就没起身。
此刻听闻详情,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人都求到跟前了,她沉吟片刻,说了两个许久未提的地址,让这心急如焚的女人去碰碰运气。
李桂花没再劳烦谁,自己跑到街上,拦了辆黄包车。
两处地方跑下来,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了。
一处早已换了人家,另一处只剩个空荡荡的门脸。
她不死心,又绕到附近的医院外头张望,不是大门紧闭,便是门口守着持枪的人,进出者皆非寻常打扮。
她远远看着,脚步像钉在了地上,不敢再往前挪。
折返时,瞥见一家诊所还开着门,她几乎是冲了进去,好一番恳求,才将坐堂的大夫请动。
那大夫掀开薄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里头伤得太重,保不住了,得切。
早些动手,或许还能少受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