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图个清静少事?见面地方摆在何家堂屋——正房宽敞,何大清陪在老太太身侧。
“您老发发善心,”
许富贵搓着手,语气里带着焦灼,“眼下不太平,厂里一处宿舍遭了日本人搜查,这些人实在没处落脚了。”
“富贵啊,”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这年头,谁敢把屋子赁给不知根底的外人?”
“您放心,我们娄东家打了包票,绝无问题。”
“他打包票,我就非得信?”
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淡薄。
“那……您老的意思?”
“我没意思。
房子,不想租。”
“老太太,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富贵向前凑了半步。
他身后一个穿棉袍、戴礼帽的男人此时开了口,嗓音平稳:“许干事,不必借步。
我们出去候着便是。”
“那……怠慢各位了。”
许富贵抱了抱拳。
“应当的,应当的。”
几人纷纷回礼,退出了屋子。
门扇合拢,插销落下。
老太太这才转向许富贵:“行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许富贵没立刻应声,先从怀里摸出个用手绢仔细裹成的小包,轻轻搁在桌面上,一层层掀开。
昏黄的光线下,躺着三根细长的金条,泛着沉甸甸的暗泽。”老太太,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只瞥了一眼,目光便移开了,毫无流连:“富贵,这些人……不简单吧?”
“您别问我这个,”
许富贵压低了嗓子,“里头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东家只吩咐办事,但他用名声作保了。”
“你跟我说句实在话,这些人,当真都是你们厂里的?”
“这点我能赌咒,”
他连忙点头,“方才说话那位,是个工程师,就姓赵。
其余几个,也都是吃技术饭的。”
“要住多久?租金又怎么算?”
“住多久……东家没明说。
租金按市价的两倍,您看行不?我粗算过人数,进门那排倒座房,加上前院东西厢房和两个穿堂屋,尽够住了。
中院绝不让人进来搅扰。”
老太太沉默片刻,转向身旁:“大清,你怎么看?”
何大清沉吟着:“只要不是……那边的人,就还好。
尤其是——”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许富贵立刻摇头,幅度很大:“不能!绝不可能!我都问仔细了。
东家不怕,我还怕呢!我们一家老小也窝在这院里呢。”
“那……我看能租。”
何大清吐了口气,“眼下这光景,什么物件都飞涨。
老太太,您总不好一直吃老本。”
“容我这老婆子再琢磨琢磨。
他们……该不会今晚就要搬进来吧?”
“这个……若能行,今晚确实得搬。
不然,真没地方安置了。”
“你啊!”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重重顿了下地面,指向许富贵,“这种沾手的差事,你也敢往身上揽?”
“我……我是一时嘴上没把门,说溜了嘴,”
许富贵额角见了汗,“等醒过神来,已经推不脱了。”
“你推不脱,就让我这老婆子替你补窟窿?”
语气里掺了明显的恼意。
“大清,你看这……”
许富贵转过脸,目光里带着恳求,投向何大清。
何大清轻轻摆了摆头,目光转向那位年长的妇人,等待她的决定。
老妇人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几根黄澄澄的小条子:“这些……不算在租钱里头吧?”
“自然不算,租钱我都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