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手捂嘴一手按着肚皮,身子还一耸一耸地,一步三回头地往何家屋里挪。
贾张氏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可见儿子那副模样,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贾东旭。
要说她心里最紧着什么,吃食算头一桩,这儿子便是第二桩。
要是家里养了狗,贾老蔫在她心里怕是连狗都不如。
她拉起儿子,前前后后摸了一遍,见没大碍,才拍着胸脯长长吐出口气。
转头瞪向何家母子时,那双眼睛像淬了冰,恨不得从人身上剐下肉来。
陈兰香嘴角扯出个轻飘飘的弧度:“张如花,还想再来?就凭你今天红口白牙污蔑我儿子,信不信我能请动后院老太太,把你们一家清出这院子,叫你们在四九城租不到一片瓦?”
贾张氏很想顶一句“不信”,可后院那老太太的深浅她实在摸不着。
这些日子贾老蔫总叨咕那老太太惹不起、碰不得,话多得她耳朵起茧。
“哼……你等着!”
贾张氏甩下这句硬话,拽起贾东旭就往回走。
贾东旭也学着样,瞪过去一眼。
陈兰香搬出老太太,无非是想收场。
架打过了,又不能真把人怎样——方才沾了油的手碰过张如花,现在只觉得腻得慌。
“柱儿,你先回屋。
待会儿我有话问你。”
说完,她蹲下身抓了把雪,在手心里反复搓磨,直到皮肤泛出通红。
起身进屋后,她又用胰子狠狠刷了两遍手,这才算罢。
洗罢手,她走到堂屋桌前,解开何雨注搁在那儿的包袱。
看清里头的东西,她眼皮跳了跳,心里暗啐:小兔崽子,你这是搭上哪条道了?野得很哪。
她可不是没见识的妇人。
早年跟着老太太在四九城,什么没见过?风干的鸡和肉也就罢了,那几条鱼干分明是海里的东西。
这年月,出门不易,把海边的东西运回来更不易。
陈兰香迈进里屋时,目光扫过摆在炕沿边的几样物件。
她转向儿子,压低了声音:“柱子,跟娘说实话,置办这些,你从哪儿弄的钱?娘记得你兜里早空了。”
年轻人咧了咧嘴,没接话。
“别跟我打马虎眼。”
妇人语气沉了沉,“来路正不正?”
“您放心,干净着呢。”
何雨注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桌角。
许大茂在边上挪了挪脚,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妇人的眼睛。
她忽然转了话头,朝儿子抬了抬下巴:“去,灶上看看,该张罗晌午饭了。”
“日头还没到正中呢。”
何雨注瞥了眼窗外。
“我饿了,不成么?”
陈兰香眼风扫过去,不容反驳。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今儿个早上你挡那一下,架势倒稳。
跟谁学的底子?”
年轻人没挪步,反而凑近了些,眼里带着探询:“娘,您是不是……早些年练过?那手法,不像生手。”
妇人沉默了片刻,手指捻了捻袖口:“算是沾过边。
家里传下来的玩意儿,生了你这讨债鬼之后,哪还有工夫拾掇。”
“真练过?”
何雨注眼睛亮了亮,“练的什么路数?能教教我不?”
“太极。”
“陈家沟那种?”
“你打哪儿听来的?”
陈兰香倏地抬眼,“你爹提的,还是后头那位老太太漏的话?”
“记不清了,兴许哪儿飘进耳朵的。”
“先把老何家那套通背拳摸熟吧。
路得一步一步走。”
妇人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后院的太太不会这个。
老规矩,传子不传女。”
“那您怎么……”
“看多了,自己比划会的,不行?”
陈兰香音调陡然拔高,手边那柄秃了毛的掸子不知何时已抄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