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不太平。”
“我就在院里。”
何雨注把碗摞好,语气平淡。
“哎,好,好。”
何大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话找话,“雨水那丫头,昨儿还念叨哥哥呢……”
何雨注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父亲有些佝偻的背。
何大清立刻住了嘴,讪讪地放下门帘。
院子里重归安静。
何雨注走到水缸边,又掬了捧水拍在脸上。
冷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
许大茂抱着几件灰扑扑的旧衣服跑回来时,何雨注已经站在院门口。
他接过衣服,粗粗一看——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
正合适。
“柱子哥,你要这破衣服到底干啥呀?”
许大茂忍不住又问。
何雨注把衣服卷起来夹在腋下,抬眼望向胡同口外隐约喧嚣的方向。
“去个地方。”
他说,“你得跟我一起。”
何雨注把许大茂打发走,转身就明白今天别想一个人出门了。
那小子要是发现自己被撇下,准得闹翻天。
带他出去也行,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要是他管不住嘴到处乱说,往后就再没这种机会了。
早饭桌上,何雨注提起要去集市转转。
陈兰香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大茂那孩子……你也打算领着?”
“您要是能把他留家里,那再好不过。”
何雨注咽下粥,“我也知道带他在身边不太稳妥。”
话音刚飘到门口,许大茂就冲了进来,棉袄袖口短了半截,裤腿也吊在脚踝上方,满身补丁叠着补丁,头上扣了顶不知哪年戴的旧毡帽,帽檐软塌塌地垂着。
“柱子哥!你去哪儿都得带上我!”
他急得直跺脚,补丁随着动作簌簌抖动。
何雨注朝母亲耸了耸肩。
陈兰香瞪他一眼,视线落到许大茂身上时却噗嗤笑出了声:“你这身打扮……是打哪儿翻出来的?”
“柱子哥让我找旧衣裳穿呀!”
许大茂扯了扯过短的袖口,神情认真得可笑,“他肯定有要紧事,不然不会这么吩咐。”
陈兰香转向儿子,眉头微微挑起:“你让他穿成这样,就是打定主意要带他出去了?”
“不然能怎么办?”
何雨注叹了口气,“这小子黏人得很。”
“你许婶回来要是知道了,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大茂可是她心尖上的。”
“我不会告诉我娘!”
许大茂立刻扬起下巴,毡帽差点滑落。
何雨注冷笑一声:“你最好别说。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往后就别来找我了。”
那双小胳膊立刻缠了上来,脑袋在他腰间蹭来蹭去:“柱子哥我保证不说!你不能丢下我!”
“行了行了。”
何雨注把人扒拉开,语气严肃起来,“带你出去可以,但一切得听我的。
路上不准多话,不准乱跑。
要是违反一次,我马上把你送回来,而且再没下次——听明白没有?”
许大茂用力点头,毡帽跟着上下晃动。
何雨注这才转向母亲,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娘,给点儿钱呗?”
“这会儿知道伸手了?”
陈兰香睨他。
“一直都知道嘛。”
五块银元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许大茂眼睛瞪得滚圆,视线黏在那亮闪闪的金属上移不开——他过年得的压岁钱不过是个小银角子,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糖糕多少零嘴啊。
何雨注把钱揣进内袋,那目光还死死盯着衣襟。
他抬手就给了许大茂脑门一记。
“哎哟!弹 什么?”
“就你这眼神,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身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