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没碰见拦路查问的?”
“没有。”
他答得干脆。
东安市场那边,本来也就不查。
许大茂早已凑到炕沿边,眼珠子粘在那些吃食上,喉结上下滚动。
陈兰香瞧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快给大茂拿点堵堵嘴,瞧这馋猫样儿。”
何雨注也笑了,却没先给那眼巴巴的孩子。
他拈起一块浅绿色的绿豆糕,递到坐在炕梢的聋老太太手里:“奶奶,您尝尝这个,不粘牙。”
老太太接过,皱纹舒展开:“还是我孙子惦记我。”
她知道孙子记得她牙口不好。
他又拿了块裹着黄豆粉的驴打滚,放到娘手边,最后才抓了一把炒豆子塞给许大茂。
许大茂忙不迭塞了一颗进嘴,含混道:“谢柱子哥!”
“抵你弹弓子多玩一天。”
“那我可赚了!”
许大茂嚼得嘎嘣响,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了几句闲话,何雨注起身:“我去把鱼收拾了。”
“我帮你烧火!”
许大茂咽下豆子,急忙道。
“得了,你别越帮越忙就行。”
厨房里响起水声和刮鳞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股混着姜味的鲜香便飘了出来,丝丝缕缕,钻进堂屋。
许大茂使劲吸着鼻子,肚里咕噜叫了一声。
炕上,陈兰香轻轻叹了口气,对老太太低语:“柱子……像是真懂点事了。”
老太太慢慢嚼着绿豆糕,点了点头,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陈兰香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儿子沾着灰的衣角上。
窗外飘过邻家洗菜的泼水声,混着几句听不真切的嘟囔。
“能耐了?”
她语气松下来,嘴角却弯了,“说说看,什么了不得的收获。”
少年凑近了些,衣袖带起微弱的风,有股淡淡的河腥气混着煤烟味。
他压低了嗓子,像分享一个秘密:“弄到了些——白的粉,冲水能喝,顶饿。”
妇人没立刻接话。
她视线转向里屋,那里传来婴儿细微的鼾声。
炉子上的陶罐还温着,盖子边缘凝着水珠,一滴,缓慢地滑落。
“哪来的?”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换的。”
少年答得含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用攒的玩意儿。
放心,干净。”
屋里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有孩童追跑的嬉闹,隔着几重院墙,模模糊糊的。
陈兰香伸手,不是去碰儿子,而是将桌上倒扣的茶碗翻正。
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
“下回,”
她终于开口,目光却落在碗沿细微的裂纹上,“先说一声。
外头不太平。”
少年“嗯”
了声,肩膀松下来。
他瞥见母亲眼角细密的纹路,在午后斜照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纹路忽然柔和了,像被什么熨过。
“东西呢?”
妇人问。
“藏好了。”
少年朝屋角扬了扬下巴,“等夜里没人时再拿。”
陈兰香没再追问。
她起身走向里屋,布鞋踩在砖地上,几乎没声音。
到门边时,她顿了顿,侧过半张脸:“晚上熬点糊糊吧。
你妹妹……该添点别的了。”
少年站在原地,听着母亲轻缓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内。
他抬手抹了把鼻尖,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薄汗。
窗外的天阴了些,云层压下来,将院子里的光滤成一种浑浊的灰黄色。
邻家的念叨声又飘了过来,这次清楚了些,是在数落菜叶上的虫眼。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步子迈得又轻又快,像只偷到腥的猫。
陈兰香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火气:“你再说一遍?过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