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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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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

    他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却没有合眼,只静静躺着,意识却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虚空,清点起里头堆放的东西。

    “棉袄棉裤和军大衣归在一处,四辆自行车看不出牌子,五杆三八大盖配上相应的 匣和桥夹,四把驳壳枪带着两百发 ,三块手表,两块怀表,两枚金戒指,五十三块银元,若干军票,五双翻毛皮鞋,还有些零碎——钢笔、烟卷、火柴之类。”

    手表和怀表他挨个看了,牌子都不认得,新旧混杂,也辨不出好坏,索性不再琢磨。

    取出一把驳壳枪摆弄半晌,觉得不趁手——枪身太大,他手掌小,非得双手握着才稳当,便又收了回去。

    那支1911式 握着也别扭,食指勉强够着扳机,同样丢回原处。

    之前在虚空里扒过衣裳,他试着拆解那些棉衣,竟成了。

    小鬼子的棉衣全被他拆开,扯出一团团棉絮和不少布料。

    布和棉都是好东西,若不是那颜色扎眼没人敢穿,他本舍不得拆。

    汉奸的衣裳只拆了染血的,军大衣没动——拆了可惜。

    看官或许要问,为何不自己做身衣裳?拆解容易,裁剪缝纫却是需要手艺的。

    忙活完这些,何雨注琢磨起昨夜的事:他在警察局门口扔了那么多光溜溜的尸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他哪里知道,没动静是因为他一直待在家里,而何大清出门走的也不是那个方向。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扫街的杨老头。

    警察局门口岗亭后头,那片不该隆起的雪堆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分明记得,昨天傍晚这里扫得干干净净,积雪都用板车拉走了。

    他握着竹扫帚走近,拨拉了几下,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屁股跌坐在冻硬的地上。

    “哎哟娘诶——死、死人啦!”

    老头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岗亭里,巡警小王正往铜手炉里添炭块,听见外头变了调的喊叫,手一抖,火星子溅出来烫了手背,差点把炉子扔了。”老杨头!大清早的你嚷什么丧!”

    他骂骂咧咧地放下手炉,裹紧大衣冲出门,跑得太急,脚底打滑摔在雪里。

    “死……死人,好多!”

    杨老头指着岗亭后面,浑身哆嗦得像风里的枯叶。

    小王爬起来奔过去,只看一眼,喉咙里挤出半声惊叫,腿一软也坐倒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哨子,拼命吹起来,尖厉的“哔哔”

    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警察局里值夜班的、刚来换岗的,呼啦啦涌出一群。

    “怎么回事?”

    “小王你乱吹什么!”

    “ ,小王你小子冻糊涂了?”

    七嘴八舌的喧哗围拢过来,下一刻,却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死寂。

    值班的警长舌头打了结:“出、出大事了……快,快去请局长!”

    很快,黄布条拉起的警戒线围住了那片区域。

    电话打到局长家,没人接。

    警察局里大小头目——科长、股长、队长——全被紧急叫来,不到七点钟,局里就挤满了人。

    空气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局长还没找着?”

    “没、没有,副局长。”

    “混账!去八大胡同给我找!”

    “是,副局长。”

    伪警察局长周铁林正搂着城南戏园子的坤角儿小翠香,在暖烘烘的炕头上睡得沉,却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惊醒。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大清早砸老子门?活腻了!”

    他迷迷糊糊地吼着,伸手去摸枕边冰凉的枪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手掌拍打门板的闷响,惊醒了院里沉睡的人。

    几扇窗户陆续透出昏黄的光。

    耳房外响起何大清压低的嗓音:“柱子,穿好衣裳到正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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