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迈开了步子。
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在昏沉沉的夜色里,像一点微弱的、移动的灰斑。
他盯着那扇门发愁。
门太高,踮脚也够不着边沿。
环顾四周,墙角堆着些杂物。
他吸了口气,蜷起身子滚到杂物旁。
回程却犯了难——只能拖来杂物垫脚,贴着墙壁往上蹭。
爬上墙头后,他把杂物拽到外侧,顺着滑了下去。
杂物收回时扬起细碎的雪末。
他拍打衣襟,转身往前门方向赶。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跑得急,风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刺痛。
喘气声越来越重,呵出的白雾刚成形就被抛在身后。
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巷口溢出来,混着含混的笑骂。
“那丫头片子……啧,等会儿哥几个……”
“皇军赏下来的差事,时候到了自然有甜头。”
他脊背绷紧了,借着积雪反光瞥见一队人。
侦缉队的黄皮裹着两个扛枪的矮壮身影,正往巷子深处挪。
那些话钻进耳朵,像火星子溅进油锅。
他牙关咬得发酸。
横竖要处理痕迹,多一具少一具没差别。
这念头闪过时,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调整呼吸,影子般缀在后面。
巷道忽然收窄。
两侧砖墙挤得月光只剩几缕惨白的线,阴影在地上泼出大块大块的污渍。
他伏低身子,鞋底擦过冻硬的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距离缩到五步之内时,他手腕一翻。
跃起的瞬间肘部砸中最近那人的脊骨,闷响像折断干柴。
另一只手顺势递出利器,刃口没入颈侧时带起轻微的滞涩感。
那人喉咙里滚出半声短促的抽气,随即瘫软下去。
“冯老七!你……”
质问被破空声截断。
飞旋的短刃扎进说话人的咽喉,血沫从指缝间喷涌时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剩余的人终于炸开锅。
转身时衣料摩擦声凌乱不堪。
“谁在那里?!”
枪栓拉动的金属刮擦声刺耳地炸开。
枪管在空中胡乱划圈,却始终压得太高——他早已蹲身窜到持枪者跟前,刀尖自下颚贯入时听见软骨碎裂的轻响。
夺枪的动作快得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没人敢贸然开火,犹豫的间隙里又一道身影僵住了——胸口透出的刀尖在昏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光,血顺着刀槽往下滴,落地前就凝成了暗色的冰珠。
他侧滚进墙根阴影的刹那,听见最后两个身影跳上自行车的链条转动声。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仓皇的辙痕。
何雨注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一脚踹向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后轮,那车带着人歪斜着栽进路边的积雪里。
另一个正拼命蹬车企图逃走的家伙,听见身后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件沉甸甸的硬物就带着呼啸砸中了他的后脑——是颗没拉弦的 。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车上栽倒,脸朝下拍在冻硬的地面上。
暗红色的液体很快在白色的雪与黑色的土之间洇开。
“好汉!爷爷!饶命啊!”
第一个被踹倒的人抱着扭曲的腿,枪就在腰间却不敢去摸。
眼前这人下手太绝,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他只能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雪泥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月光很淡,勾勒出少年挺拔却单薄的轮廓。
他走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手里那柄短刃没什么反光,却比月光更冷,悄无声息地贴上求饶者剧烈滚动的喉结。”平日里帮着祸害人的时候,想过有今天么?”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