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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戴着厚底黑框眼镜、双手揣在袖管里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老严身边。
他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唯唯诺诺的老实农民。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帆布包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个黑色金属镜头的反光。
“老哥,借个火。”中年男人递过去一根劣质香烟,满脸的讨好。
老严抬头看了他一眼,掏出火柴给他点上:“瞧着面生啊,来串门的?”
“是啊,来找远房亲戚,结果说是厂子被拉闸停工了。”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烟,满脸愁苦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国营大厂,听说还进了进口机器,这怎么说停就停了?”
“我听外头传,说是你们厂里搞什么资本主义复辟,被省厅给下文查封了?”
一听这话,老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
老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压抑在心底的憋屈瞬间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什么资本主义复辟!赵指挥带着我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生产出那么好的布料,是给国家创造价值、给老百姓穿衣的!”
“我们凭本事吃饭,哪里走资了?!”
老严指着省城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
“就是那些省里当大官的,眼红我们厂子能下金蛋,又捞不到油水,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断我们的电!停我们的化纤原料!”
“他们这是在吃人血馒头!!他们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中年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的手悄悄伸进帆布包,极其隐蔽地按下了相机的盲拍快门。
“咔哒。”
轻微的机械快门声,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老哥,你别急,慢慢说。”
中年男人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铅笔,隐藏在宽大的袖管下飞快地记录着。
“他们是怎么断电的?省厅的红头文件是怎么下的?你们三千多名工人停工后的生活,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的语气极其专业,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指地方官僚主义的溃烂毒瘤。
这位新华社高级记者老于,此刻的心跳也在加速。
他凭借着多年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嗅觉,已经闻到了一篇惊世骇俗的重磅报道的气息。
一篇名为《地方官僚主义与部门私利,如何扼杀国防重工与重点基建后勤生命线!》的《内部参考》,正在他的笔尖下,逐渐成型。
在那个政治神经极其敏感的年代,《内参》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绝密材料。
它不公开发表,而是直接摆在中央最高领导的办公桌上!
这种东西一旦发出去,其政治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颗核弹!
赵军的连环绝杀,已经在刘大秘的助推下,全面铺开。
明面上,有铁道部十七局的红头文件暴力破局,强行恢复生产!
暗地里,有新华社的高级内参直通天听,精准引爆雷管!
坐在省厅办公室里喝着特供茶叶的侯德彪还不知道,他原本以为只是用权力碾死一只乡下蚂蚁。
却不小心,点燃了一个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通天火药桶。
一张罗网,已然死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