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广场上的上千名工人,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王麻子和保卫科,竟然被人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再看看卡车上那实打实的白面和肉山。
一种叫做“希望”和“狂怒”的东西,像火山一样,在这些工人的胸腔里彻底喷发了!
“工友们!”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沙哑的怒吼!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步履蹒跚、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补满了补丁的蓝色工装,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是老严!”
“工会的老严!”
工人们纷纷让开路。
老严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是所有老工人的主心骨。
停工这三个月,老严为了给工人们讨要口粮,没少被冯大强指使保卫科毒打,左腿都被打瘸了。
老严一瘸一拐地走到广场中央。
他没有看赵军,也没有看那满车的肉,而是将一双充血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台阶上的冯大强。
那种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恨意,让冯大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冯大强!你这个畜生!!”
老严声嘶力竭地怒吼,眼角崩裂,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你以为你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烂事,没人知道吗?!”
老严颤抖着双手,一把撕开了怀里的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封面发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厚厚黑色账本!
“黑账本!”冯大强看到那本账本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发出一声犹如见鬼般的惨叫。
“老严!你他妈哪来的!给我拿过来!!王麻子!去抢过来!!”
冯大强疯了,他拼命推搡着身边的保卫干事。
但那些干事看着雷战手里的枪,死活不敢动弹。
老严高高举起那本黑账本,转过身,面向全厂三千名饿得眼睛发绿的工友。
“工友们!这本账,是我那个在财务科当出纳的徒弟,从里面偷出来的!”
老严的声音凄厉。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月十五日!上级调拨给咱们厂的一级棉花!被冯大强转手倒卖给了黑市的投机倒把分子!获利四万八千块!”
“四月二日!市里拨下来的十万块钱技术改造专款,被他以购买进口设备的名义,洗进了自己腰包!”
“四月十五!”
老严猛地撕下那一页,在风中疯狂挥舞。
“那五万块钱的职工救济款和你们三个月的工资!根本就不是上边没发!是他冯大强拿去给省里那个表舅买了三套四合院!!”
“咱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咱们的老婆孩子在家里饿得肚子咕咕叫!!”
“全是因为这个畜生!!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每一笔账,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片,狠狠地插进在场三千名工人的心脏里,疯狂地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