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像是在清点那些表情的变化,然后一字一句地补了一句:“五十多条命。不是毒贩自己死的,是他陈今朝,亲手杀的。”
厅内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些坐在左侧的人,嘴角那抹笑意像已经等到了它该等的东西。
高明远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刘生透过墨镜的边缘,视线没有离开前方。
赵瑞龙的二姐摘下了墨镜,像在擦拭镜片,又像在用这个动作遮住嘴角的弧度。
王馥真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背影上,没有开口,但她的坐姿微微变了——像在等,等他把那把火烧完。
钟正国坐在主位上,没有回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默许一切的雕像。
钟小艾坐在他身边,目光低垂,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
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侯亮平的喘息声。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具沉默的棺木,面朝着满厅沉默的听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此刻正顺着他的骨骼和声道,喷薄而出。
棺木上方那张遗照里,陈今朝的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也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像一道被时间凝固住的、不会再移动的分界线,将这一整场喧嚷与他自己隔开。
……
……
侯亮平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已经绷到极限的丝线。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棺木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似的,那癫狂的劲头让在场一些年轻干部忍不住别过脸去。
有人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压住嗓子里的火,可谁都没有先动。
“沙坤的母亲、兄弟,都死了!我昨天调查了一晚上,可调查清楚了!陈今朝就是逼迫威胁,杀人犯法!这样的人渣,居然被你祁同伟、高育良拿来办这么隆重的追悼会?真是汉东天大的笑话!”
侯亮平喘了一口气,声音更尖了几分,“这种人,就该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