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袅袅,纸钱纷飞。
哭了好一阵,宋江才被花荣和秦明搀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面色比起刚才越发苍白,隐约可见一层刻意匀开的浅淡脂粉。
而双目红肿,不似纯然哭恸所致,反倒像是刻意用了烈物催泪,估摸着是悲伤过度。
所致褪去了青衫之后,一身素旧沉色的衣袍衬得人愈发沉郁,身形单薄,佝偻,明明年岁未改,整个人却骤然显得沧桑颓败,恍若老了十岁。
“公明哥哥,节哀。”吴用上前,递过一盏茶“晁盖哥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
宋江接过茶盏,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不少。他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学究,晁盖哥哥的仇……”
“公明哥哥放心。”吴用打断了他“扈成狗贼,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宋江抬起头,看着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
吴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灵堂中跪着的众头领,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夜深之后,我再与哥哥细谈。”
宋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了。
守灵的众头领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亲信头领还守在灵堂外。
宋江让花荣、秦明等人也去歇息,只留下吴用一人。
灵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外加一具冰冷的尸体。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究,现在可以说了吧。”宋江此时哪里还有白日的悲痛,有的只有迫切与谨慎,不过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怕人听见一般。
吴用在他对面坐下,羽扇轻摇,目光深沉:“公明哥哥,扈成此人,不可小觑。
“他短短数月,便能从一个满门被屠的落魄汉一跃坐上一州知州之位,更布下这般天罗地网,一举截杀晁盖兄长,连带数十位山寨头领尽数殒命。
这般城府心计、狠辣手段,绝非寻常官吏可比。”
宋江沉沉颔首,眼底悲色翻涌,语气却透着梁山固有的王霸之气:
“这点我自然清楚。可难不成就因他手段厉害,我梁山便忍气吞声,咽下这血海深仇?
我梁山立足绿林多年,向来只有我等欺凌旁人、杀伐仇敌、屠灭仇家满门,纵横四方,横行无忌,天下草寨、州县官府,谁敢轻易捋我梁山虎须?
而且我梁山有仇必报,有冤必偿,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若是缩头隐忍,就此作罢,天下绿林好汉,日后谁还会敬我、服我?
我梁山颜面,又往何处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