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正堂已经完全烧塌了,梁柱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下,扈成看见了石阶上的那个人。
是老庄主,他的父亲,没有头颅。
老人家趴伏在石阶上,后背一道深深的斧痕,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
他的手向前伸着,像是想爬向正堂的方向正堂里供着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扈成在父亲尸体前站定。
他脑海中全是老父亲的记忆,胸口涌上的悲痛和愤怒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几乎撕裂他的心脏。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念,是父子连心的本能。
可这情绪,现在也是他的了。
“爹。”扈成跪下去,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护不得您老周全。”
起身时,他脸上泪痕遍布,但是神情却极其刚毅。
“后院。”他说。
后院是家眷住的地方,此刻已成一片焦土。扈成穿过月洞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他在一口井边停住了。
井沿上趴着一个人,或者说,这个人曾经坐着。
那是他的娘子,怀胎六月的娘子。
她靠着井栏,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肚子那里空了,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豁口,血已经流尽,在青石井沿上凝成紫黑色的一摊。
扈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扈舒和扈保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扈保“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扈舒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扈成看着那个女人他根本不认识她,在现代他连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妻子。
但此刻,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是真的,那股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杀人、想要把那个黑厮碎尸万段的愤怒,是真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娘子的眼睛。
“孩子”扈成喃喃道,手按在娘子空了的肚腹上,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他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扈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到了极致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