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骨头都得小心,稍不留神就被他算进去三两银子。
五十岁那年,沈万昌病重。
三个儿子围在床前,脸上都挂着泪,嘴里却在问同一句话:“爹,那间当铺…… 归谁?”
沈万昌躺在床上,看着这三张哭得伤心的脸,突然笑了。
他这辈子算人算己,把天下人的心思都算透了,唯独没算过自己的三个儿子。
一口气没上来,一口血喷在锦被上。
三个儿子吓得一哆嗦,随即互相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盘算。
沈万昌盯着房梁,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账房先生后来对账时发现,老爷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笑什么呢?没人知道。
第十二世・渔人
长江上有个老渔翁,人称江老三。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条破渔船就是全部家当。
每天天没亮,他摇着船出去,打两篓鱼,到岸边卖了,换两壶烧酒。
中午在船板上晒太阳,喝一口酒,哼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下午接着撒网,傍晚收船,在船舱里蜷着睡。
有人劝他:“老江,攒点钱吧,老了怎么办?”
江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老了?老了就死在船上,往江里一扔,省事。”
七十岁那年冬天,他喝了最后一壶酒,躺在船板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就再没起来。
顺江漂了三天,才被下游的渔民发现。
脸上还带着笑。
第十三世・教书先生
周秀才能活到六十岁,全靠一张嘴。
考了七次举人,一次没中。
最后一次从考场出来,他把笔一扔,不考了。
回了村,在自家院门口挂了块木牌 ——“周馆”。
学生不多,十几个村里的娃娃。
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读《论语》,也教他们写家书。
束脩给多给少,他从不计较。
穷人家的孩子拿两个鸡蛋来,他也收。
三十年后,村里出了个进士。
进士衣锦还乡那天,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周秀才面前,磕了三个头。
“先生,学生能有今天,全是您教的。”
周秀才扶他起来,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后来,学生们年年都来看他。
有的送米,有的送布,有的带着孙辈来磕头。
他八十岁那年冬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学生们围了一院子。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一个个叫得出名字,说得出当年谁逃课、谁尿床。
然后他打了个盹,就再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