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药铺地基里那个还在呼吸的布团可以。
苏晚把镜头重新对准了药铺。布团下方的起伏仍然规律,大约每四秒一次,幅度稳定。这不是死人的节奏,但也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射手——渡边雄一的呼吸频率在狙击状态下应该是每七到八秒一次,和她自己差不多。
四秒。太快了。紧张。业余。
观察员。
苏晚在心里把整个局面翻转过来,像拆一把打乱的枪栓。
渡边泡在排水沟里,看不见钟楼,需要观察员提供苏晚的精确位置和动态。观察员通过某种隐蔽方式——可能是绳索信号,可能是预设的石块敲击——把信息传递给排水沟里的渡边。一旦苏晚从钟楼上移动或撤离,观察员会第一时间通报方向和路线,渡边便能从排水沟中选择一个有射界的位置拦截。
反过来说,只要观察员还活着,苏晚就被钉死在这座钟楼上。
杀了他。
苏晚的决定在零点三秒内完成。没有犹豫。台儿庄教会她的东西里,最深刻的一条就是:在战场上,心软的代价用别人的命来付。
她把蔡司镜的十字线中心对准了伪装布团。三百米。风速接近零。湿度中等偏高,子弹飞行零点四秒,下坠量可以忽略。她把十字线下压了两个密位——布团的隆起最高处是胸腔,她要打的是胸腔下方约三十厘米的位置,那里是趴伏状态下头部所在的高度。
呼吸链启动。四秒吸,七秒呼。
第一个循环。心率降到五十二。
第二个循环。五十。
第三个循环的呼气末端,肺部的残余气体被排尽,横膈膜完全放松,胸腔的起伏降至生理最低点。
苏晚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滑入内侧,指腹搭上了扳机面。金属是凉的,凉得像一截从井底捞上来的铁条。
她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零点四秒间隙里,扣了。
后坐力从枪托传进右肩窝,整条手臂的肌肉链从三角肌到前臂旋前圆肌依次收缩缓冲。左手石膏夹板里的腕骨在震动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缝衣针扎着骨膜,但她没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白线,牙关咬死。
三百米外,伪装布团猛然抽搐了一下。
动作很短,像触电。然后整片布团塌了下去,原本规律的呼吸起伏消失了,变成一种失去支撑后的瘫软。暗红色的液体从布团左侧边缘渗出来,在灰白色的泥地上缓慢铺展,颜色深得发黑。
苏晚没有多看。
她在开枪后的零点五秒内已经把整个上半身缩回了砖石遮蔽后方,蔡司镜的前盖重新拧紧,毛瑟步枪的枪口朝下贴着砖面。弹壳被她用右手掌心接住了,残余的热量透过掌心的磨破处灼得她嘶了一声,但没撒手。弹壳不能掉在砖面上——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这种距离上就是死亡邀请函。
她把滚烫的弹壳塞进裤兜,右手掌心被灼出一个椭圆形的红印,边缘起了极细的白皮。
然后她等。
一分钟。排水沟方向。安静。
两分钟。安静。
苏晚的耳膜绷到了生理极限,连自己血液在颈动脉里流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远处溃兵的嘈杂声已经被她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所有的听觉资源都灌注在东南方那条排水沟的频段上。
第三分钟的第十二秒。
“啵。”
极轻的一声。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分开又合上。
他在动。
苏晚的右手重新搭上了毛瑟步枪的握把,拇指关节扣住枪机尾端,食指悬在扳机护圈外一毫米的位置。她没有急着把蔡司镜前盖拧开——拧盖子的动作会产生两声金属咬合的咔嗒声,在这种死寂里等于自杀。
她用肉眼盯着排水沟延伸的方向。没有蔡司镜的辅助,三百米外的画面缩成了一条模糊的暗色线条,混在废墟和泥地之间,几乎分辨不清。
但她不需要看清他。
她只需要等他探身。观察员死了,渡边失去了“眼睛”。他如果想确认苏晚的位置和状态,就必须把脑袋从排水沟的沟沿上方抬起来——哪怕只有三厘米。
苏晚等着那三厘米。
四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排水沟方向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水面没有分开的啵声。杂草没有倾斜。废墟后面没有任何可疑的运动。
他走了。
苏晚缓缓地、一节脊椎一节脊椎地松开了绷紧的身体。后背的肌肉群在放松的瞬间同时发出酸痛的信号,像被人用擀面杖整片碾过。军装衬衣的后背湿透了,贴在肩胛骨上,冷风从砖缝里挤进来,透过湿布贴上她的皮肤,冰凉一片。
她把脸埋进了右臂弯里,额头抵在粗糙的枪背带上。棉带的纹路硌着她的眉心,隐约能闻到上面残留的一丝火药味,还有更淡的——旧纱布和消炎药粉混在一起的那种气味。
谢长峥拧铜扣的时候蹭上去的。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伸进上衣口
第117章 反杀观察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