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是大军撤退的铁路集结点。”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如果被毒蜂提前炸了,几十万人向南撤的时候就没有铁路运力。”
他停了一下。
“徐州就成了死地。”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煤油灯的火焰被门帘缝隙灌进来的夜风吹得歪了歪,苏晚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最后两只蜂挖出来。”谢长峥的声音忽然硬了。
苏晚把铅笔插进上衣口袋,和那截铜管、那张旧电报纸、那颗变形弹头挤在一起。她提起靠在桌腿旁的毛瑟Kar98k,单手将枪带搭上右肩。
“我去看看。”
谢长峥的眉头动了一下。“带几个人?”
“三个老兵在外围接应就行。”苏晚检查了一下驳壳枪的弹仓,推弹顺畅,二十发满装,“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谢长峥沉默了两秒。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镜片,在指间翻了一下,又塞了回去。动作很快,快到煤油灯的光都没来得及在镜面上闪一下。
“东面喊三声。”他说。
和上次一样。
苏晚没回头。她掀开门帘走进夜色里,潮湿的空气裹着铁轨方向飘来的煤灰味扑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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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东货场的戒备确实被调走了大半。
苏晚趴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面,右眼贴着蔡司四倍瞄准镜的目镜,镜片里的世界从一团黑暗中慢慢浮出灰蓝色的轮廓。
站台。铁轨。货场仓库。看守的后勤兵,不到十五个人,三三两两地缩在雨棚下面打瞌睡。
苏晚的视线沿着铁轨尽头慢慢移过去。
在一间废弃的调度室窗户后面,她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晃动。
有人在里面。窗户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在边角漏出一线光,像蚊子翅膀那么细。
苏晚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石膏夹板硌在碎砖上,闷痛从手腕传到肘弯。她没有动。
十分钟。
调度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窄到只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一个穿着国军后勤大衣的矮个子人影闪了出来,脚步快而轻,像一只被惊动的猫,三秒之内就消失在铁轨旁的阴影中。
苏晚的蔡司镜死死地咬住了那个人影消失前最后一帧画面。
右手。食指外侧。
一道极细的白色旧疤。
那是长期扣紧狙击步枪扳机护圈磨出来的射手茧。后勤兵不会有那种东西。
苏晚放下步枪,嘴角微微收紧,肌肉绷出一条硬线。
“找到你们了。”
她在黑暗中悄然后撤,碎砖在她膝盖下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被夜风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