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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勋章与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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颌线的轻微偏转。

    不必理会。

    苏晚知道他的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嘴角浮起一抹弧线。很淡,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上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每次在赛场上,坐在她对面格位的选手冲她挑衅的时候,她的嘴角就会这样动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

    是一种已经听过太多次垃圾话的、近乎于疲惫的、平静的确认。

    好——你要看是吧。

    担架上的林耀之皱着眉开了口,声音因为肋骨旧伤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嘶哑:“陶督战,授勋仪式不是打擂台。”

    陶刚又鞠了一躬。这次没有九十度,只有四十五度。腰板直得恰到好处。

    “林团长,末将并非刁难,”他的语气没软半分,“只是前线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荣誉不能有水分。若苏射手确有其才,当众一试,不仅能服众,更能提振士气。”

    他偏过头,眼睛在金丝镜片后面弯了弯。

    “这对即将开打的徐州会战,百利而无一害。”

    林耀之沉默了。

    他苍白的脸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眼底的青黑色已经压过了瞳仁的光。他看了看台上的陶刚,又转过目光看向苏晚。

    苏晚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右手,从身旁警卫员手里接过那把毛瑟Kar98k。单手,枪口朝下。蔡司瞄准镜的镜盖扣得严实,金属镜筒在她指节的阴影下泛出暗沉的、冷青色的光。

    她提着枪,不紧不慢地走下木阶,一步一步踩过碎石地面,走到了校场中央的射击线前。

    皮带扣在腰间轻轻磕了一下枪托。

    石膏夹板在阳光里灰得刺目。

    整个阅兵场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这个左臂打着石膏、身形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刮走的年轻女人身上。

    后排的教导团新兵踮起了脚。

    前排的台儿庄老兵不约而同地收紧了下颌。

    谢长峥终于抬起了帽檐。

    他没有看苏晚——他看的是苏晚右手握枪的方式。食指伸直贴在扳机护圈外侧,拇指虚搭在握把上端,掌根稳稳地嵌进枪托尾部的弧度里。

    那是一个已经握了一万次、十万次的姿势。

    肌肉记忆的痕迹深到了骨头里,深到连石膏和伤疤都盖不住。

    他的拇指按在左腕脉搏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一分钟前快了三下。

    台上,陶刚扶了扶金丝眼镜,胸前的铜牌在风里晃出一声极轻的、叮的响。

    台下,校场中央,苏晚将Kar98k的枪托缓缓抵上了右肩。

    热风停了。

    蝉声停了。

    整座半毁的徐州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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