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山坡上传来。不止一个人。
周德厚走在最前面,砍刀别在腰上,脸黑得像锅底。后面跟着二蛋和另外两个老兵,都端着枪。
他们绕过灌木丛,看到了地上的日本兵。
周德厚站住了。
苏晚注意到他的手,他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沉的、被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烧灼过的红。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
但声音里有一种苏晚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过的东西。那不是恨。恨是热的,是有温度的。周德厚的声音是冷的,冷得像他刀面上的月光。
他拔出了砍刀。
日本兵尖叫起来。
"等等。"苏晚没让开。她站在周德厚和日本兵之间,正面对着他的刀。
"让开!"
这一次是吼的。几只鸟从树顶飞起来。
"他知道日军的营地在哪里。"苏晚的声音很平,跟刚才在射击测试时一样平。"他是逃兵。被自己人砍伤了跑出来的。留着他,能换情报。"
周德厚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牛。
"……你知道他们对我闺女做了什么吗?"
声音碎了。
苏晚没有回答。
他们对面站了大概五秒钟。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二蛋和另外两个老兵一动不动,谁也不敢出声。
最后是周德厚先低下了刀。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他打了十几年的仗,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情绪和判断分开。
"看好他。"他从牙缝里把这三个字挤出来,转身走了。
砍刀插回腰间的时候,刀鞘拍在大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