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说完,又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娘娘,文轩他不是有意要害边关将士啊!他是为了娘娘您啊!”
太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她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她看中了城西的一块地,想建一座新佛寺,为自己祈福,也为周氏积德。
她让周文轩从户部支一笔银子,当时说的是“从宫中用度里匀一些出来”,周文轩满口答应了。
她以为他是走正常账目,从皇室内库或者户部的闲钱里支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克扣军粮来填这个窟窿。
修一座佛寺,工部报上来的是八万两。
八万两军粮,够边关的将士吃多久?
够多少士兵活命?
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像是被气得实在没了办法。
“这个蠢货!”
她的手指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微微皱眉,但没有松开。
蠢,太蠢了。
贪墨军粮去修佛寺,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就算要填窟窿,从地方税银里挪一些,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可周文轩就这样偏偏选了军粮,军粮是边关将士的命,是萧长烬最看重的东西,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
可她不能不管。
周文轩一旦开口供出背后的人,供出修佛寺的事,她太后也脱不了干系。
一个太后,为修佛寺克扣军粮,致边关将士饿肚子,致士兵哗变。
这个消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那些御史、那些宗室、那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老臣,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她和周氏一起撕碎。
她不能不管,不是为了周文轩,是为了她自己。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掌心的指甲印又深又红,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
太后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张嬷嬷。
“把她扶起来。”
周夫人还在哭,张嬷嬷弯腰将她搀了起来。
太后看着周夫人哭花的脸,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周文轩,让他把嘴闭紧了。”
“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本宫会替他想办法。”
周夫人连连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太后挥了挥手,张嬷嬷便将周夫人带了下去。
殿中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碎裂的瓷盏还躺在地上,燕窝粥已经干涸,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一片难看的污渍。
太后独自坐在美人榻上,望着那片污渍,目光幽深如渊。
她知道,接下来,她得亲自去乾元殿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