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懂了。在丁伟这个家里,此刻,吴爽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并拢,腰弯得更深:“吴老,您教诲得是。今天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代表我女婿、代表我们王家,向您和丁叔、向丁平同志和赵宁同志,真诚地道歉。至于处理,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绝不敢再有一句求情的话。”
他这话一出口,吴爽的火气似乎找到了一处出口。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冷哼一声:“还算句人话。”
客厅里的气氛像绷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松了半扣。
吴爽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语气不再那么尖厉,反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疲惫:“王天,你也当了几十年的官了,不容易。这次的事,看在你的态度上,我们不会在媒体上做文章,也不会让人在舆论上纠缠。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后续如果这件事有任何媒体报道,或者网络舆情发酵,不管是谁放的,责任都算在你头上。”
王天心头一凛,立刻道:“我明白。多谢吴老您宽宏大量。”
吴爽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这些做官的,礼数比谁都周全,心里比谁都冷。去吧。”
王天再次鞠躬,后退两步,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吴爽端起茶碗,给丁伟的杯里续了茶。丁伟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那根拐杖的底部,在青砖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车缓缓驶出西山。
王天靠在座椅上,背上的衬衣已经湿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出声。
车窗外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去。王天闭上眼睛,回想着吴爽的话。那些尖厉的、不留情面的、将他这个政务院副职像训孙子一样数落的话,都在他心里翻来覆去。
最后,吴爽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
他当时太紧张了,没来得及仔细琢磨。现在,那句话像从深井里浮出的气泡,越来越清晰。
“去父留子。”
吴爽说,等到事情了结以后,让王雨晴父留子。
王天的眼睛猛地睁开。
去父留子,倒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