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篷紧闭。
“学林。”
“在!”
“让我们的人打起精神。车一开动,前后车厢加双岗。你亲自带人,守我这节车厢两头。”
“是!”
陈学林离去。车厢只剩徐树铮和曾毓隽。
寂静沉甸甸压下。
“云沛,”徐树铮仍望窗外,背对曾毓隽,“还记得七年前,陆朗斋死前最后一句话么?”
曾毓隽呼吸一滞。沉默一会儿,低声说:“记得。他说:‘又铮,我在下面等你。不会太久。’”
徐树铮肩膀微抖。
他转身,脸上浮起一丝苍凉的笑意。“七年了。不算太久,是不是?”
“督办!”曾毓隽声音发颤,“陆建章之死是军法从事,总统府核准!冯玉祥不敢公然对您,”
“他敢。”徐树铮平静打断,“冯焕章这人,我太了解。他重名声,要脸面,所以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动手。他会等,等一个能撇清干系的时机。”他走回座位坐下,“比如……这样一个寒夜。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铁路。一群‘匪患’。”
曾毓隽脸色白了。“那我们……”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徐树铮闭眼,“车已在这里。煤水未加完。冯玉祥既然安排了今夜,就不会让我离开廊坊。”
“张之江说派兵护送,”
“护送?”徐树铮睁眼,眼里有种曾毓隽未见过的疲惫,“也可能是押送,监视,确保我们走到他们安排好的地方。”
汽笛长鸣。
尖锐声撕裂夜空。车身轻震,缓缓开动。
徐树铮看向窗外。站台影子向后滑行,灯光渐远,最终消失。世界被黑夜吞没,只有车轮撞击声,一声,又一声。
“云沛,”他说,“拿纸笔来。”
三
信纸铺开,曾毓隽研墨。徐树铮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寸,许久未落。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浓黑。
徐树铮手腕一抖,笔尖落下:
芝老尊鉴:
树铮今夜抵廊坊,晤冯部张之江。言辞闪烁,其意叵测。倘树铮此行不测,皆出冯氏之意。然国事蜩螗,北洋团体不可因此分裂。万望芝老以大局为重,勿为树铮一人兴问罪之师……
写到这里,他停了。
勿兴问罪之师?他徐又铮何时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他盯着那几行字,觉得可笑。这信就算写完,能送出去么?专列电报机早已切断,冯军会扣下任何消息。
他放下笔,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纸团遇火即燃,化作灰烬。
“芝老见不到这信,见了也不会信。”徐树铮声音平静,“他会以为我在试探,耍手段,逼他表态。这些年,我把他逼得太紧了。”
炭盆火苗微弱跳动,映他侧脸忽明忽暗。
“云沛,”徐树铮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要是当年我没杀陆朗斋,会怎样?”
曾毓隽愣住。
“督办,陆建章暗通南军,截留军饷,证据确凿。您是按军法,”
“军法。”徐树铮重复,笑了笑,“是啊,军法。冯玉祥不这么看。他只知道,我杀了他舅父。”他转头看曾毓隽,“一个人要报杀亲之仇,需要多少年?”
曾毓隽答不上来。
空气凝固。只有车轮撞击声,敲打沉默。
徐树铮望向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萧县,夏夜看繁星。塾师指北方天际一颗孤独的星说:“那是北辰,帝星。它孤零零悬着,所以叫‘寒星’。”
少年问:“帝星怎么会寒?”
塾师摸摸他的头:“太高了,高处不胜寒。”
那时他不明白。他只觉那星孤寂,亮得执着。他想,若要做一颗星,他宁愿做那样的星,孤高,清冷,永不坠落。
多年后,他率军进库伦,在冬宫这废墟竖起五色旗。那夜他出帐篷,见漫天繁星。北方,那颗北辰格外明亮。他懂了“寒”字,那不是温度,是你站在所有人都仰望、无人敢靠近的位置,那种孤独。
他不后悔。从来没有。
车轮声越来越急。车速加快。
徐树铮看腕表:十二点零七分。廊坊到下一站安定,约四十分钟车程。
他想抽雪茄。
曾毓隽已递来,划着火柴。橙黄火苗跳跃,他深吸一口,烟雾涌入肺腑。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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