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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扫地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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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碗。这是一只民窑青花碗,画的是缠枝莲纹,碗心有个“福”字。胎体粗糙,釉面有棕眼,青花发色灰暗,是典型的清末民窑器。

    他先用手看——掂分量,摸胎体,看釉面。然后,他悄悄睁开左眼。

    碗在他眼里“透明”了。胎是灰白色的,掺了大量砂粒,粗糙。釉是青白釉,但施釉不均,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青花料是国产的“石子青”,发色晦暗。碗底有个鸡心底,但底足露胎处,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是烧制时受热不均导致的,不影响使用,但影响价值。

    “清末民窑青花碗,”沈砚秋放下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胎体粗糙,掺砂多,是北方窑口的东西。青花用的是‘石子青’,发色灰暗。碗底有鸡心底,但底足有暗裂。市场价……大概三到五块大洋。”

    赵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眼力不错。谁教你的?”

    “我爹……以前在古玩铺做过伙计,教过我一些。”沈砚秋低头。

    “嗯。”赵奎没追问,又从柜台下拿出另一件东西——是个粉彩小碟,画的是蝴蝶牡丹,色彩鲜艳,看起来很漂亮。

    “再看看这个。”

    沈砚秋拿起小碟。入手很轻,胎体薄,釉面光亮,彩料鲜艳。乍一看,像是光绪官窑的东西。但他左眼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胎体太白了,白得不自然,是民国后才有的“洋灰胎”。彩料太艳,红是化学红,绿是化学绿,没有天然矿料的沉稳。最重要的是,在碟子背面,靠近底足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胶影”——这碟子碎过,被重新粘起来的。

    “民国仿光绪粉彩碟,”沈砚秋说,“胎是洋灰胎,彩是化学彩,而且碎过,重新粘的。不值钱,最多一块大洋。”

    赵奎的笑容更深了:“好,很好。”他拍拍沈砚秋的肩膀,“从今天起,你除了打杂,每天帮我清洗三件当品。清洗的时候,仔细看,把你看出来的问题,写在纸上,交给我。”

    “是。”沈砚秋应道。他知道,这是赵奎在考他,也在用他。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接触东西,能练眼力,能在这行站稳脚跟,他愿意被利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

    上海的冬天湿冷,不像北平的干冷。冷气像针一样,透过棉袄往骨头缝里钻。沈砚秋的棉袄太薄,又没衬衣,冻得直哆嗦。赵奎看不下去,从库房里找了件旧棉袄给他,虽然补丁摞补丁,但厚实。

    “谢谢掌柜。”沈砚秋穿上,暖和多了。

    “好好干。”赵奎说,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年底生意好,你多上点心。要是干得好,过年给你发红包。”

    沈砚秋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来上海三个月了,他还没找到何万昌。

    “老正兴”饭店他去过三次。第一次去,伙计说何老板确实住过,但只住了两天就走了,没说去哪儿。第二次去,换了伙计,说不知道何万昌这个人。第三次去,饭店正在装修,老板换人了。

    何万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砚秋不敢多打听,怕暴露身份。但他心里着急——没有何万昌,他怎么进万昌当铺?怎么在古董界出头?怎么报仇?

    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腊月二十三,小年。当铺生意特别好,来当东西的人排成了队。有当皮袄的,有当金银首饰的,有当年货的。赵奎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沈砚秋也在后院忙得团团转。清洗当品,修补破损,登记造册。一直忙到申时,人才少了些。

    “沈秋,把这些送到前厅去。”赵奎指着桌上几件刚清洗好的瓷器。

    沈砚秋应了,抱起一个青花梅瓶,小心地往前厅走。走到门口,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急:“掌柜的,您再给看看,这真是祖传的,要不是急着用钱,我真舍不得当……”

    “太太,不是我不给您高价,是这东西它不值啊。”赵奎的声音很无奈,“您看这釉色,这画工,顶多是民窑的东西。十块大洋,不能再多了。”

    “可……可我爹说这是康熙年的……”

    沈砚秋走进前厅。柜台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蓝布棉袄,脸色憔悴,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罐。罐子不大,画的是山水人物,釉面光亮,看起来不错。

    但沈砚秋左眼一扫,就看出问题了。

    罐子胎体粗糙,釉面是贼光,青花发色飘浮。最要命的是,罐子底足是新的,但罐身是老的一—又是拼接货。而且拼接手法高明,接痕在罐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肉眼根本看不见。

    “太太,”沈砚秋忽然开口,“您这罐子,能给我看看吗?”

    妇女和赵奎都看向他。赵奎皱眉:“沈秋,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干活。”

    “掌柜的,我就看看。”沈砚秋坚持。

    妇女犹豫了一下,把罐子递给他。沈砚秋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妇女说:“太太,这罐子……您还是拿回去吧。不值十块大洋。”

    妇女脸色一白:“为、为什么?”

    “这是件拼接货。”沈砚秋指着罐子,“罐身是老的,民窑青花,但也就值两三块大洋。底足是新的,民国仿的,接上去冒充完整器。行家一看就知道,卖不出去的。”

    妇女愣住了,看看罐子,又看看沈砚秋,忽然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死鬼又骗我!说什么祖传的宝贝,能当五十大洋……这个天杀的……”

    她抱着罐子,哭着走了。

    赵奎盯着沈砚秋,眼神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沈砚秋低头,“我清洗的时候,摸到底足和罐身的接缝有点不平,就猜可能是拼接的。”

    “猜?”赵奎冷笑,“沈秋,你当我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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