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边,浑身滚烫。牵机散发作了——比预想的更快。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攥紧又松开。
他咬着一截枯树枝,嘴唇已经咬烂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河床上。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马蹄声。
不是追兵。只有一匹马,马蹄声不紧不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怒气:“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沈知寒勉强睁开眼,看到萧破军那张黑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你怎么找到我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萧破军翻身下马,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将沈知寒扛上肩,像扛一袋粮食。
“你姐让我来的。”萧破军把他放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知寒的嘴唇动了动:“她……怎么样了?”
“比你强。十根手指受了伤,还能面不改色地给老子下命令。你姐是个狠人。”
沈知寒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破军以为他昏过去了。
“萧破军。”
“嗯。”
“如果我死了……帮我跟我姐说……对不起……”
“闭嘴!”萧破军的声音粗鲁但眼眶有点红,“你自己跟她说。老子不传话。”
沈知寒没有再说话。他被萧破军揽在马背上,一路颠簸,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恍惚中,他听到萧破军在骂骂咧咧:“苏婉清那个疯女人……老子早晚一戟戳了她……”
沈知寒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京城,太傅府。
苏婉清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往手臂上涂药。伤口已经结痂,但疤痕很明显,像一条淡粉色的蜈蚣趴在白瓷般的皮肤上。
侍女站在身后,轻声禀报:“小姐,萧破军找到了沈公子。把他带走了。”
苏婉清的手停了。
“往哪去了?”
“北边。进了山里。我们的人跟丢了。”
苏婉清放下药膏,拿起帕子慢慢擦手。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清辞。”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恨,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她比她弟弟难对付多了。”
侍女不敢接话。
“去查。沈清辞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还有——派个人盯着萧破军。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她自己画的沈知寒。画上的他穿着铠甲,手握长刀,眼神锋利。
她伸手摸了摸画上他的脸,指尖在画布上停留了很久。
“知寒,你跑不掉的。”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骨头做成笛子,天天吹给你听。”
她笑了。笑容很美,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